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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双眼睛里不再有算计，也不再有试探，更没有“我其实还爱着你”的那种自我感动与自我欺骗。

那双眼睛里盛满的是疲惫与淡然。

是一个终于认清了自己、也认清了现实的人，才会有的那种疲惫与淡然。

“技术转让，你打算怎么谈？”我重复了刚才的问题。

这一次，苏挽音没有再绕弯子。

“专利的市场估值在十二到十五亿之间。我只要十亿。”

“为什么少要？”

“因为我有条件。”

“什么条件？”

“陆家拿到技术之后，三年之内不能转售给任何第三方。而且，使用这项技术生产的产品，不能卖给鼎盛集团。”

我看着她。

“你和陈竞尧有过节？”

“他利用了我。”苏挽音的声音冷了下来，“他利用谢云渡接近我，利用沈令仪拆散我和陆家，利用婚礼取消的机会低价收购我父亲的企业。”

她抬起头，眼神里有我从没见过的狠劲。

“我不会让他拿到这项技术。”

“你不卖给他就行了。”

“我卖给你，和他从我手里买，是两回事。”苏挽音说，“技术专利在我名下，我只要不签字，他就拿不到，但如果技术到了陆家手里，他就更拿不到了。”

“你在利用我？”

“我在求你。”她说，“求你帮我把这项技术留在一个不会伤害我父亲遗产的地方。”

包间里突然安静了下来，并且沉默还在不断漫延，舒展，延伸。

我看着她，忽然想起了一件事。

苏伯年走的那天，苏挽音给我打了电话。

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说：“沉舟，我爸走了，他走之前跟我说，让我好好跟你过日子。”

她说那句话的时候，声音里的悲伤是真的。

她的悲伤透过电话真真切切的传来，在我的世界骤然下起了一场瓢泼大雨。

那个夏天在我的记忆里永远都是潮湿与阴暗的。

毫无疑问，她很爱她的父亲。

她不想让父亲失望。

但她做不到。

她做不到好好跟我过日子，因为她不爱我。

不爱一个人，无论怎么过日子，过什么样的日子都不算好。

“十亿，成交。”我说。

苏挽音愣了一下，像是没想到我答应得这么干脆。

“你……不需要再考虑一下？”

“不需要，这项技术陆家本来就要买，你给的价格也合理，至于不卖给鼎盛的条件，正中我下怀。”

我站起来。

“合同我让律师拟，下周签。”

“陆沉舟。”苏挽音叫住了我。

放在门把手上的手顿了一下，最终还是选择了缩回，我在门口停下，没有回头。

“还有什么事？”

“你……有没有什么想对我说的？”

我想了想。

“有。”

“什么？”

“你爸走之前，让我好好照顾你，我没做到。”

″对不起。“

苏挽音没有接话。

“不是因为我不想做，是因为你不想要。”

我拉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很长，灯光昏黄，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檀香味。

我走了十几步，身后传来苏挽音的声音。

“陆沉舟！”

我没有再停下来。

“陆沉舟，你停下来，求你了！”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高跟鞋急促地敲击着地面，越来越近。

然后后方有一只手抓住了我的手臂。

她的手很凉，指节很细，抓得很紧，像是怕一松手就再也抓不到了。

“你听我说完，就一句。”她喘着气，眼泪已经下来了，“就一句。”

我转过身，看着她。

“你说。”

“谢谢你。”

我等着她说后面的话。

但她没有说后面的话。

就只有这三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