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准备来说是早落的叶子雨,细细碎碎的,像盐粒一样从天上一大把一大把地洒下来。
顾老爷子穿着一件深灰色的羊绒大衣,围着一条深蓝色的围巾,头发上沾着几片细碎的落叶,看起来精神很好。
“小陆,又见面了。”他伸出手,跟我握了握。
“顾伯伯,欢迎。”
他点了点头,走进客厅,环顾四周。
他的目光在每一个角落都停留了几秒——玄关的鞋柜上并排放着的两双拖鞋,沙发上那两个靠垫,茶几上那个插着满天星的小花瓶,书架上混在一起的书。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厨房里。
灶台上还放着早上煮粥的锅,旁边有两个碗,一大一小,一蓝一粉。
“你们俩,谁来做饭?”他问。
“我来做。”顾怜抢着说。
“我问的是他,没问你。”顾老爷子看着我。
“我做得多一些。”我挠着头老老实实道。
“那她做什么?”
“她做糖醋排骨、水煮鱼、番茄蛋花汤。”
“那她做的糖醋排骨好吃吗?”
“好吃。”
“比你做的呢?”
“不一样的好吃。”
顾老爷子盯着我看了两秒,然后笑了。
“你小子,会说话。”
“不是会说话,是真的。”
他点了点头,没有再问,走到沙发前坐下来,翘起二郎腿,看着窗外纷纷扬扬的落叶。
顾怜去厨房倒茶,客厅里只剩下我和顾老爷子两个人。
“小陆。”
“顾伯伯。”
“陈竞尧的事,我听说了。你做得不错。”
“不是我的功劳,是很多人一起做的。”
“我知道。”他点了点头,“但牵头的人是你,能把这么多人拢在一起,让他们朝着同一个方向使劲,这不是谁都做得到的。”
他看着窗外的雪,沉默了几秒。
“我年轻的时候,也做过这样的事。拢了一帮人,干了一番事业。后来事业做大了,人却散了。”
“为什么散了?”
“因为我太独了。”他说,“总觉得别人不行,只有自己行。什么事都要自己来,什么决定都要自己做,最后,身边的人一个一个都走了。”
他转过头看着我。
“你小子比我强,你懂得让人。”
“不是让,是信。”我说,“我相信他们能做好,所以我把事交给他们做。”
“信?”顾老爷子重复了一遍这个字,笑了一下,“我年轻的时候,也信过人。后来被人背叛了,就不信了。”
“被一个人背叛,不代表所有人都会背叛。”
“你说得对。”他点了点头,“但做到很难,被人捅过一刀的人,走到哪里都觉得后背发凉。”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老人,没有看起来那么强硬。
他强硬,是因为他必须强硬。
他必须强硬地保护自己,保护家人,保护他一手建起来的顾家。
因为没有人保护他。
他只能自己保护自己。
但现在,他女儿有我了。
他不用再一个人扛了。
“顾伯伯。”
“嗯。”
“顾怜交给我,您放心。”
他盯着我看了很久。
窗外的落叶还在下,细细碎碎的,落在玻璃上,″沙沙“的,像在说话。
“好。”他说。
虽然只是一个字。
但我知道,这个字,比任何合同都重。
顾老爷子在京市待了三天。
这三天里,他跟我聊了很多,聊生意,聊人生,聊他年轻时候的梦想,聊他这辈子最后悔的事,聊他对顾怜的期望。
他说他这辈子最后悔的事,是没有好好陪顾怜长大。
“她小的时候,我忙着做生意。她妈妈走了以后,我更忙了。忙着赚钱,忙着证明自己,忙着把顾家做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