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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棵老槐树还在,叶子还没长出来,但风一来,那些光秃的枝干还是会动。
当晚九点,顾怜给我发了一条消息:“我明天下午回来拿箱子,你不用特意在家。”
我打了几个字,又删了,最后回了一个字:“好。”
她也回了一个字:“好。”
那个“好”字叠在一起,像两条平行线。
第二天下午我坐在客厅里。
窗外的光从西边照进来,把客厅切成明暗两半。
顾怜回来的时候,我的鞋带松了。
我听见门锁转动的声音,她推门进来,穿了一件深灰色的外套。
她没有换鞋,直接走到鞋柜旁边,弯腰拎起那个行李箱。
“我拿走了。”
“好。”
她看了我一眼,然后目光落在那几盆花上。
长寿花还在开,但花瓣已经掉了大半,零零散散地散在土面上。
那盆新花反而精神了,叶子绿得发亮,边缘微微向上卷,像每一个角落都在为下一季做准备。
她把目光移回来,落在我身上。
“你这些天想清楚了吗?”
“我想清楚了。”
“那你说。”
“我不选她,我站在这里等你。”
她沉默了很久。
我看着她,她也看着我,像很多年前她第一次走进这个家门时那样,安静地打量着房间里的一切。
她把行李箱放下来,拉杆缩回去,贴着墙壁竖好。
“你不选她,不代表你选了我,你只是站在这里,站在这里不叫选择,叫还没走。”
她说完转身走向门口,手搭在门把手上,停了半秒。
“你什么时候真的选了,再来找我,那个行李箱,我下次自己拿。”
她推开门,走廊里的光涌进来,把她整个人照得很白。
她走出去,门合上了。我看着门缓缓闭拢,锁舌卡进锁槽的声音很轻,轻到我可能听错了。
窗外的风从阳台的纱网透进来,吹得那两盆花的叶片轻轻晃动了一下。
长寿花又落了一片花瓣,那盆新花的叶子正在慢慢展开。
我站起来走到阳台上,看着单元门口那棵老槐树。
枯枝之间,缝隙里能看见远处楼宇的轮廓,也看得见她说的那个方向。
她的意思是——我还没有真的走完那一步,我只是站在这里,等她自己回来。
那天晚上之后的三天里,我反复收到同一条消息——不是顾怜发的,不是周晚晚。是系统。
它开始出现在我的通讯记录里,以一条已读消息的形式。
没有号码,没有联系人,只在一个空白的对话框里,隔一段时间浮出一行字,像水面下慢慢鼓起来的气泡,浮上来又破掉,留下痕迹。
第一天晚上九点十七分,它发来一张照片。
顾怜站在一家便利店门口,穿着深灰色外套,手里拿着手机,抬头看路牌。
深夜拍的,路灯把她照得很清楚。便利店的灯箱在她身后亮着,她的影子被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画面的边缘。
我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她站在一个我不认识的路口,拎着一袋东西,手里还攥着手机,屏幕亮着,像刚打完一个电话。
那张照片拍到她的时候,刚好是她低头看屏幕的那一刻,所以我能看见那条消息已经被她打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