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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的时候我给顾怜打了一个电话。
响了五声,她才接,那个时候我一度以为她不会接的。
“喂?”她的声音隔着一层距离,像是从另一个房间传来的。
“你吃饭了吗?”
“吃了。”一阵沉默,安静到我能听见她背景里开关门的声音,像是走动时带起的衣料摩擦声,很轻很细。
“顾怜,那个行李箱,我帮你放好了。”
“嗯。”
“那你什么时候回来拿?”
“……再说吧。”像是猜到了我没什么事,她没有多说什么便挂断了。
我握着手机,屏幕暗下去,映出我自己的脸。
窗外风穿过老槐树光秃的枝干,发出很细的声响,像是什么东西在慢慢变薄。长寿花落了第三片花瓣,落在土面上,边缘卷曲,像一个已经合上的手掌。
我在客厅里坐了很久,直到夜色变深,窗外的灯火也一盏一盏地暗下去,只剩下月光,均匀地铺在阳台的地面上。
第三天我请了半天假,去了一趟花市。
路口那家店,老板娘认识我。
“又来买花?”
她说着,但动作一点也慢,她手上正在给一盆绿萝换土,泥水从指尖流下来。
“这次买点什么?”
“老板,有没有那种不容易死的?”
她看了我一眼。
“有,你挑那排靠墙的,全是好养的。”她停下换土的手,“但你要不要先说说——你这几盆花,养的怎么样了?”
我站在花架前面,那些叶子在午后的光里绿得很均匀,像没有经历过任何事的叶子。
但我忽然意识到,它们之所以好养,是因为它们不指望任何人。
我把手从叶子上面收回来,对老板娘说:“我下次再来。”
我空着手走出花市,阳光把影子缩得很短,裹在脚边。
我在回去的路上绕了一段,没有开车,沿着人行道走了一段很长的路。
梧桐叶落了一地,被风堆在路边,踩上去沙沙的,像有人在我身后跟着,每一步都在确认我还在往前走。
下午我回到小区楼下,看见那只浅灰色的行李箱还在。
老槐树的叶子已经落光了,枝干黑瘦,像一幅还没落款的素描。
行李箱靠在花坛边,拉杆还是竖着的,托运标签已经翘得更厉害了,边角被风吹得微微晃动。
它在那里等了三天。
我没有动它。
它和顾怜的行李箱隔着一道单元门的距离,一个在外面,一个在里面。
我站在它们中间,那个位置越来越像我的真实坐标。
那天傍晚我坐在客厅里,手机放在茶几上。
屏幕亮了一下,周晚晚发来一段语音。
我点开,听见她说:“那幅画我改了,门没变,但门外面的路变长了。”
她停了一下。“你选不选我都可以,但你要是不选,门就关上了。”
“这门已经关上了。”
她沉默了一会儿,“门没有关,只是你一直站在门外,以为它关着。”
语音结束,我握着手机,屏幕暗了下去。窗外风穿过干枯的枝干,发出很细的声响,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变薄。
长寿花落了第四片花瓣,落在土面上,边缘卷曲。
那盆新花还在长,叶子宽宽的,向上伸着,像一个还没打算停下来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