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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晨看了一眼那张支票。
连筷子都没停。
“不需要钱。”
格雷格的手僵在半空,支票被举着的姿势维持了三秒钟没有放下,他的额头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不是因为热,是因为那种被彻底忽视的无力感正在侵蚀他的自信。
“苏先生,无论多少——”
“我说了不需要钱,我不缺钱。”
苏晨放地看着格雷格,那种平淡不是伪装出来的高冷,是一种发自骨子里的漠然,如同一个人看着脚边的蚂蚁搬运食物残渣时的表情。
格雷格感受到了那道目光。
他的心脏缩紧了一下。
从业二十年,他见过无数次谈判中的心理博弈,虚张声势的、漫天要价的、假装不在乎的,各种套路他都能一眼看穿。
可眼前这个年轻人的眼神里没有任何博弈的成分。
他是真的不在乎。
那种从灵魂深处散发出来的超然感,让格雷格在这间十平米的破旧出租屋里,产生了一种荒谬到近乎恐怖的错觉:自己面对的根本不是一个二十三岁的年轻人,而是一个站在更高维度俯瞰众生的存在。
格雷格的手开始微微发颤。
他缓缓收回了那张空白支票,放回了内袋,手指在口袋边缘停留了一瞬,然后用尽可能平稳的声音问。
“那您需要什么?”
苏晨的嘴角动了一下,弧度很浅。
“三条全球最顶尖的VR硬件生产线,全套设备,半个月之内运到国内,你做得到吗?”
格雷格愣住了。
生产线?
不是要投资,不是要分红,不是要股份,要的是实体生产线?
他的脑子飞速运转了几秒,然后一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击中了他的意识。
这个年轻人要造硬件。
他要自己造VR终端。
格雷格的瞳孔猛然收缩,后背上的冷汗在那一刻浸透了衬衫,他意识到自己可能正在见证一件足以改变人类科技史的事情。
“做得到。”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苏晨点了点头,重新端起面碗,夹了一筷子面条送进嘴里。
“那就行,你可以走了。”
格雷格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的下摆,朝苏晨微微鞠了一躬,转身走向门口,他的脚步比进来时慢了很多,每一步都带着一种如释重负又心有余悸的沉重感。
走到门口时他停了一下,回头看了苏晨最后一眼。
年轻人坐在皱巴巴的床上,穿着起球的卫衣,低头吃着泡面,显示器的屏幕上还亮着游戏的后台数据面板,三亿多玩家的命运就在那块廉价的液晶屏上跳动着。
格雷格转回头,走出了房门。
楼梯间里,他的脚步声一层一层往下回响。
助理在身后小跑着跟上来,压低声音问:“先生,他真的只要生产线?不要钱?”
格雷格没有回答。
他走出单元门,站在阳光下,仰头看着那栋破旧的居民楼,深深呼出了一口气。
然后拿起手机,拨通了纽约总部的电话。
“把亚洲区最好的三条全息光学生产线调出来,目的地发到我手机上,运输方案今天就给我。”
电话那头的人显然被这个指令吓到了,支支吾吾地问了一句成本的事。
格雷格的声音冷了下来。
“我说了,今天就给我方案。”
挂断电话,他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的时间,然后转身钻进了商务车。
车门关上的瞬间,他整个人往后座里陷了进去,松开了领带的第一颗扣子,闭上了眼。
手还在发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