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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实世界。
格雷格·沃森在从纽约飞往中国的私人飞机上坐了十四个小时。
他推掉了白宫的一场经济咨询晚宴,取消了跟三个国家央行行长的电话会议,把手底下所有需要签字的文件全部甩给了副手,只带了一个助理和一个翻译,登上了摩根斯坦利编号MS-007的湾流G700。
十四小时。
这十四个小时里他一直在看一份材料。
材料的封面写着“苏晨·个人档案(绝密)”,内容是他花了三百万美金请全球最顶尖的私人调查机构整理出来的。
二十三岁,独立游戏开发者,无团队,无融资,父母早亡,目前居住在市区一间月租两千块人民币的出租屋中,银行账户在三个月前曾经接近清零。
三个月后,他的游戏产品日均流水突破十亿美金。
格雷格把材料合上,靠在真皮座椅里闭目养神。
他管理过两百多亿美金的资产,见过各种各样的天才和怪物,但像苏晨这种“凭空出世”的存在,他职业生涯中一次都没遇到过。
没有任何技术背景可追溯。
没有任何合作机构可查证。
一个人,一台电脑,做出了人类历史上沉浸度最高的VR产品,连引擎代码都解析不了。
格雷格摩挲着手里那张空白支票的边角,支票上方预填了摩根斯坦利的公章和他的个人签名,金额一栏空着,意思很明确:你填多少就是多少。
飞机降落后换了一辆低调的黑色商务车。
车在城市的老旧居民区里七拐八拐,最后停在了一栋看起来至少有二十年楼龄的居民楼楼梯间的日光灯管有一根在闪烁。
格雷格站在楼下仰头看了看这栋楼,嘴角抽动了一下。
他穿着萨维尔街定制的深灰色三件套西装,脚下是手工缝制的英国皮鞋,手腕上的百达翡丽在日光灯下反射出柔和的光泽,整个人站在这栋破旧居民楼面前,违和得如同把一颗钻石扔进了垃圾堆。
助理在身后小声提醒:“先生,三楼右手边第二间。”
格雷格整了整领带,迈步走进了单元门。
楼梯间弥漫着一股混合了厨房油烟和老旧管道潮气的味道,他的皮鞋踩在水泥台阶上发出清脆的回响,每上一层都能听到不同住户家里传出来的电视声或者孩子的吵闹声。
到了三楼。
右手边第二间。
一扇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防盗门,门上的油漆剥落了好几块,露出底下锈蚀的铁皮,门框上贴着一张已经褪色的春联残片。
格雷格站在门前,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抬手敲门。
等了大约十秒。
门从里面打开了。
开门的是一个穿着灰色起球卫衣的年轻人,头发有点乱,下巴上冒着青色的胡茬,手里端着一碗冒着热气的泡面,碗边沿还挂着半截煮软的火腿肠。
苏晨看着门外这个西装革履、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中年白人男人,眨了眨眼。
“你找谁?”
格雷格的翻译刚想开口,被他抬手制止了,他用略带口音的中文自己开口。
“苏先生,我是格雷格·沃森,摩根斯坦利的合伙人,冒昧打扰,想跟您谈一笔合作。”
他说这话的时候姿态放得很低,脊背微微前倾,目光中带着一种刻意压制的恳切,这种姿态在他过去二十年的职业生涯中从来没有出现过,即便面对各国财长他也是平视或者微微仰头的。
苏晨靠在门框上,用筷子挑了一口面送进嘴里,嚼了两下,含糊地说了一声“哦”。
然后侧了侧身让出了半个身位。
格雷格走进了这间出租屋。
十来平米,一张单人床贴着墙,床上被子揉成一团没叠,桌上摆着一台显示器和一个键盘,旁边堆着三四个外卖盒子和几瓶喝了一半的矿泉水,地上有两双拖鞋和一个快递纸箱。
格雷格环视了一圈这间屋子,他的表情控制得很好,没有流露出任何不适,可他的助理在身后倒吸了一口凉气。
苏晨把面碗放在桌上,在床沿坐下,顺手把被子往里推了推给格雷格腾出一小块位置。
格雷格看了一眼那块皱巴巴的床单,犹豫了半秒,坐了下去,百达翡丽的表链碰到了床栏发出一声轻响。
“说吧。”
苏晨端起面碗继续吃,筷子夹起一块火腿肠,语气随意。
格雷格从西装内袋里取出那张空白支票,双手递到苏晨面前。
“苏先生,这是我的诚意,金额您来填,摩根斯坦利愿意以任何您认为合理的条件参与您的事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