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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杉矶，硅谷核心地段。

一栋通体由黑色玻璃幕墙覆盖的大厦矗立在科技园区的中轴线上，楼高六十二层，顶部的巨大LOGO在夜色中散发着冷白色的光芒，三个字母“EDN”如同三只冰冷的瞳孔俯瞰着脚下的城市。

伊甸科技。

全球VR硬件市场的绝对统治者，旗下的“伊甸MK”系列头显占据了全球百分之九十的市场份额，从初代到最新的MK-7，每一款产品都定义了当年的行业标准，几乎每一个玩《凡人修仙传》的玩家都在使用他们的硬件。

顶楼，CEO私人办公套间。

落地窗从地板延伸到天花板，硅谷的夜景如同一块嵌满宝石的黑色绒布铺展在窗外，高速公路上的车流像流动的金色血管，远处几栋科技公司的大楼亮着零星的灯光，加班的工程师们还在为明天的产品迭代焦头烂额。

理查德·温斯顿坐在一张价值十五万美金的意大利手工真皮沙发上，身体微微后仰，左腿搭在右腿上，手里捏着一只沃特福德水晶杯，杯中的红酒在柔和的灯光下折射出深沉的暗红色光泽。

五十三岁，头发花白但梳理得一丝不苟，穿着深蓝色的开士米毛衣和定制的灰色西裤，整个人散发着一种经年累月浸泡在权力顶端养成的从容气质，每一个动作都缓慢、精确、带着不经意的优雅。

他面前的胡桃木茶几上放着一台薄如蝉翼的平板电脑，屏幕上显示的是《凡人修仙传》最近一个月的用户硬件占用数据。

日活三亿。

用户平均在线时长十一个小时。

人均硬件负载率百分之九十七。

百分之九十七。

这个数字让理查德的眼角跳动了一下。

他造了二十年的VR头显，从来没有一款软件能把他的硬件吃到这种程度，百分之九十七意味着头显的所有算力、带宽、神经反馈模块都在全功率运转，几乎没有任何冗余，这对硬件的寿命和稳定性都是巨大的考验。

更让他不舒服的是另一组数据。

伊甸MK系列头显过去三个月的新增销量中，超过百分之八十的购买者是冲着《凡人修仙传》买的，他们不关心头显本身的品牌和技术参数，只关心一件事：这个头盔能不能让我感受到灵气入体。

理查德·温斯顿做了二十年硬件霸主，他的产品是行业基石，是所有VR软件运行的物理载体，可现在他的产品正在沦为另一个人的附庸品。

买伊甸头显不是因为伊甸好，是因为苏晨的游戏需要它。

这个认知让理查德的胃里泛起一阵酸涩。

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红酒的单宁在舌尖化开，涩味沿着喉咙慢慢滑下去，他品了品味道，放下杯子，手指在杯沿上轻轻转了一圈。

“菲利普。”

坐在对面沙发上的一个戴眼镜的瘦高男人直起了身子，他叫菲利普·达文波特，伊甸科技的IT毕业，在公司干了十二年，负责所有核心硬件的技术研发。

菲利普的坐姿比理查德拘谨得多，后背离沙发靠背有半个拳头的距离，双手放在膝盖上，手指微微交叉。

“苏晨那个独立客户端的神经反馈协议，你们破解了多少？”

理查德的声音很轻，语速很慢，每一个音节都咬得清清楚楚，这是他惯常的说话方式，二十年来无数人在这种不紧不慢的语调中被碾碎了意志。

菲利普推了推眼镜，镜片后面的眼神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窘迫。

“百分之零。”

他顿了顿。

“理查德，那套协议跟我们的OS架构完全不兼容，我们的逆向工程团队花了整整六周，连它的加密外壳都没能剥离，内部的编码逻辑跟目前地球上已知的所有编程范式都不一样，至少领先我们十五到二十年。”

理查德没有表现出惊讶。

他的表情自始至终没有任何波动，好像早就预料到了这个答案，他的右手食指在沙发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节奏很慢，间隔一致。

“十五到二十年？”

“保守估计。”

“嗯。”

理查德的目光从菲利普脸上移开，落在了落地窗外的夜景上，瞳孔中映着远处高速公路上流动的金色车流，嘴角微微勾起了一个弧度，很浅，如果不仔细看完全察觉不到。

“那就不破解了。”

菲利普愣了一下，没有接上话。

理查德站起身，动作缓慢而从容，他走到落地窗前，背对着菲利普，双手插进西裤口袋里，身影映在黑色玻璃上如同一个高大的剪影。

“我们破解不了他的软件，”理查德的声音依然很轻，轻到有些飘忽，“可他离不开我们的硬件。”

菲利普的脊背猛地绷直了。

他听出了那句话底下藏着的东西。

理查德转过身来，走回到茶几旁边，弯腰拿起了那台平板电脑，手指在屏幕上滑动了几下，调出了伊甸MK头显的底层OS架构图。

“下周推送OS升级补丁，”他的手指点在了架构图中标注为“神经反馈模块”的区域上，指甲在屏幕上轻轻叩了一下，“在底层驱动中加入一条新协议：所有第三方应用的神经反馈功率上限锁定在当前值的百分之三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