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菲利普的眼镜后面闪过一道寒光，他瞬间理解了这条指令的含义。

“百分之三十？那《凡人》的灵气入体反馈会直接——”

“变成一段普通的3D动画。”

理查德接过话的速度不紧不慢，语调甚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愉悦。

“没有生命升华感，没有经脉运转的真实触感，打坐引灵的时候体内什么感觉都不会有，剑芒射出去跟放了个烟花差不多，灵压碾压变成了屏幕上的一行数字提示，所有让那帮老外上瘾的东西，一夜之间全部消失。”

他把平板放回茶几上，重新坐回沙发里，拿起酒杯，晃了晃杯中的红酒，暗红色的液体在杯壁上留下缓慢下滑的泪痕。

“菲利普，你觉得那些玩家在发现自己吸纳灵气时什么感觉都没有之后，还会继续玩那个游戏吗？”

菲利普沉默了几秒，然后慢慢摇了摇头。

“不会。”

“对，”理查德微微点头，嘴角的弧度加深了半分，“苏晨最强大的武器不是画面，不是剧情，不是什么东方文化底蕴，是那套神经反馈系统带给玩家的‘真实感’，把这层真实感抽走，他的游戏就跟市面上所有的垃圾VR作品没有任何区别。”

他端起酒杯，对着落地窗外的夜景遥遥举了一下，然后抿了一口。

“苏晨的软件再牛，玩家也得戴着我的头盔才能玩。”

他放下酒杯，靠进沙发深处，双手交叉放在腹前，目光落在天花板的某个虚无缥缈的点上，声音变得低沉且带着一种长期处于食物链顶端才会有的笃定。

“我要让那个年轻人明白一个道理。”

“在这个行业里，硬件才是王。”

菲利普看着理查德那张平静到近乎冷漠的面孔，手指在膝盖上不自觉地攥紧了裤线，他从那双灰蓝色的眼睛里读出了一种东西。

不是愤怒，不是嫉妒。

是一种属于绝对统治者的傲慢，一种“你的命脉在我手里捏着”的笃定，一种“你再怎么折腾也翻不出我手心”的自信。

理查德·温斯顿在VR硬件领域做了二十年的王。

他从来没有输过。

“升级补丁的推送时间定在下周三凌晨两点，”理查德的声音恢复了公事公办的语调，“选这个时间是因为北美用户在线量最低，减少推送时的舆论冲击，等他们第二天上线的时候补丁已经生效了，木已成舟。”

他站起身走向书架旁边的一个暗格，从里面取出了一瓶年份更老的红酒，动作娴熟地用开瓶器旋出了软木塞，酒香在空气中散开。

“苏晨会来找我的，”理查德一边倒酒一边说，嘴角挂着笑，“当他发现自己的三亿用户一夜之间失去了‘真实感’的时候，他除了来跟我谈判之外没有任何办法，到时候我会给他两个选择。”

他举起新倒的酒杯，对着窗外微微示意。

“要么把游戏的核心技术授权给我，要么看着他的用户像退潮的海水一样流失。”

菲利普站起身，推了推眼镜，喉结上下滑动了一下。

“理查德，如果他选择跟我们硬扛呢？如果他自己造硬件呢？”

理查德端着酒杯的手顿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笑声不大，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宽容，就像听到了一个不太好笑但还算可爱的笑话。

“自己造硬件？菲利普，你知道从零开始建立一条VR头显的生产线需要多少钱吗？需要多少专利授权？需要多少年的技术积累？需要打通多少条供应链？”

他摇了摇头。

“苏晨是个天才，我承认，他的软件技术领先这个时代十五年，可软件和硬件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世界，你可以在一间出租屋里写出改变世界的代码，你做不出一颗芯片。”

“造硬件需要工厂、需要生产线、需要良品率测试、需要供应链管理、需要几十亿美金的前期投入和至少三到五年的产品迭代周期。”

“他没有这些东西。”

理查德走回沙发坐下，翘起二郎腿，酒杯搁在膝盖上方轻轻晃动。

“一个普通的年轻人，你觉得他能在半年内造出一台合格的VR头显？”

他的嘴角弯着，眼神笃定。

菲利普没有再说话。

他转身朝门口走去，走到门边的时候停了一下，回头看了理查德一眼，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都没说，拉开门出去了。

走廊里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理查德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办公室里，窗外的夜色如同一块沉默的黑色幕布。

他端起酒杯，抿了最后一口，深红色的液体滑过喉咙留下温热的余韵。

他不知道的是，在地球的另一端，一个穿着起球卫衣的年轻人正坐在一台廉价的电脑前，屏幕上显示着三条全球顶级VR光学生产线的物流跟踪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