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魁星岛坊市，午后。

苏晨踩着石板路慢悠悠地走在人群中间，头顶那只竹编斗笠的帽檐压得很低，刚好遮住了半张脸，身上那件洗到发白的青色长衫在海风里微微摆动，整个人的气质跟坊市里那些来来往往的底层散修毫无区别。

系统赋予这具马甲的属性面板上写着“练气八层”，灵力波动平稳普通，放在魁星岛这种鱼龙混杂的地方，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不会引来。

完美的路人。

他逛了大约一刻钟，路过了三家丹药铺、两家法器行和一条卖烤鱼的小吃摊，最后在坊市中央那条主街的拐角处停下了脚步。

面前是一家二层小楼的茶馆，木质门窗敞开着，里面人声鼎沸，热闹得如同菜市场，跟修仙界该有的清净氛围格格不入。

苏晨嘴角动了一下，迈步走了进去。

一楼的大厅里坐满了人，十几张方桌围着三五成群的修士和玩家，有人低头喝茶窃窃私语，有人高声笑骂拍桌助兴，空气中混杂着茶香、酒气和各种嘈杂的讨论声。

苏晨找了个靠窗的角落位置坐下，朝跑堂的NPC伙计招了招手，要了一壶最便宜的灵茶。

茶端上来之后他没急着喝，而是微微侧头，把耳朵对准了隔壁那张最吵的桌子。

那张桌子围了七八个人，全是玩家，其中两个面孔他认识。

里昂，马克。

这俩人坐在桌子对面的位置上，面红耳赤，跟对面几个同样是玩家的散修吵得不可开交，桌上铺着一张皱巴巴的纸，纸上画满了密密麻麻的阵法线条和五行符号，墨迹有新有旧，显然已经被反复修改了很多遍。

“我跟你说了多少遍！阵眼的位置应该放在坎位！坎属水，水生木，木气旺盛之后才能让整个阵法的防护力拉到顶！”

里昂拍着桌子喊，声音大到隔壁几桌人都扭头看他。

“你放屁！”对面一个红头发的俄罗斯玩家毫不客气地回怼，“坎位是防守位，我们这个阵是攻击阵！阵眼得放在离位！离属火，火克金，那些海妖的鳞甲全是金属性的，用火去烧才是正确思路！”

“那你的火从哪来？你体内有火属性灵根吗？我们八个人里六个是水属性的修碧波诀的！你让水属性修士去催动火阵？那灵力损耗得翻三倍不止！”

“损耗大怎么了？威力也大啊！”

“威力大有屁用，灵力撑不住三分钟整个阵就崩了！兽潮可不会三分钟就打完！”

两边吵得唾沫横飞，马克夹在中间一会儿帮这边一会儿帮那边，搅得局面更加混乱。

苏晨端着茶杯听了大约五分钟，把他们争论的核心矛盾全部捋清了。

问题出在哪？

出在他们对五行转化的理解太死板了，把相生相克当成了一加一等于二的数学公式，压根没理解“生中有克、克中有生”的辩证逻辑。

水确实生木，火确实克金，这些都对。

可他们忽略了一个关键点：水属性灵力在特定的阵法结构中可以“反转”为寒冰之力，寒冰属性对金属鳞甲的克制效果丝毫不亚于火焰，而且消耗的灵力只有火阵的三分之一。

苏晨放下茶杯，站起身，慢悠悠地走到了他们那张桌子旁边。

“几位。”

他的声音不大，可恰好卡在了里昂和俄罗斯玩家同时吸气准备下一轮对骂的间隙里，所有人都听到了。

八个脑袋同时转过来看他。

苏晨的斗笠帽檐压得低，只能看到他下半张脸和一个略带随意的微笑弧度，手里还端着那杯没喝几口的灵茶。

“你谁啊？”马克皱着眉，上下打量着这个突然冒出来的青衫路人。

苏晨没理他，目光落在了桌上那张画满阵法线条的纸上，看了大约三秒。

然后他伸出一根手指，点在了纸上一个位置。

“阵眼不该放坎位，也不该放离位。”

所有人愣住了。

里昂皱眉：“你说什么？”

“你们在用二元对立的思路去设计一个需要五行流转的活阵，”苏晨的语速很慢，每个字都咬得清晰，“坎位是防守没错，离位是攻击也没错，可你们面对的海妖是金属性鳞甲，你们手里的灵力全是水属性，这种情况下根本不需要引入火来做中间转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