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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荒,苍鹿村。
这是一个只有十几户石屋的小型部落,坐落在荒原与密林交界的一片缓坡上,村子周围插着几根削尖的木桩充当围栏,上面挂着几张风干的兽皮和碎裂的骨片。
苏晨的马甲踏进村口时,第一眼看到的就是蹲在村子中央空地上的五个欧洲玩家。
三男两女,都穿着大荒的标配兽皮短衫,脸上涂着防晒的泥巴,蹲成一圈,围着地面上一块被刮得光滑的青石板,石板上画满了歪歪扭扭的线条。
有人手里拿着树枝在比划,有人攥着一本不知道从哪个现实中的网站上打印出来的甲骨文对照表在翻看,还有人干脆把手机举到面前,盯着屏幕上某个大学教授的古文字讲解视频反复暂停回放。
“不对不对,你这第三笔的转折弧度太大了,应该是这样,向右偏十五度然后急速下压。”
一个法国女玩家用树枝指着石板上的一处线条,语气笃定。
“放屁!我照着那头角蜥的胫骨纹路描了三十遍了,弧度明明是朝左偏的!”
旁边一个红脸的德国男玩家拍着大腿反驳。
“你俩都错了,”第三个人插进来,把手机屏幕怼到两人面前,“你们看这个教授的分析,甲骨文‘火’字的原始构型跟大荒骨文里这个火焰纹路有百分之七十三的结构重合度,笔画顺序应该是从中间起笔向两侧展开。”
“教授又怎样?他又没玩过这个游戏!纸上谈兵!”
五个人吵得不可开交,声音大到村子里那几户NPC原住民都探出了脑袋朝这边张望。
苏晨站在村口的一棵歪脖子树旁边看了大约两分钟。
这场面很有意思。
五个欧洲人为了在一款中国人开发的游戏里学会一种基于远古象形符号的神秘力量,正在引用中国甲骨文研究学者的论文来佐证自己的推演,争论的激烈程度堪比国际学术会议的圆桌辩论。
苏晨嘴角弯了一下,迈步朝那群人走过去。
他走到了距离那块青石板大约三步远的位置停下,斗笠的帽檐压得很低,只露出下半张脸和一个平淡的微笑弧度。
五个人正吵得热火朝天,没有注意到他。
苏晨低头看了一眼石板上那些线条,眉头微动。
乱七八糟。
他们画的那些东西跟真正的骨文之间的差距,如同幼儿园小朋友的涂鸦跟书法大师的墨宝之间的鸿沟,不是笔画顺序有错那么简单,是从根本上没有理解骨文的本质逻辑。
骨文跟凡人世界的符箓完全是两套体系。
符箓靠的是灵力灌注和精确的阵纹引导,本质上是“外力驱动”。
骨文靠的是气血共鸣和天地法则的具象化,本质上是“内力觉醒”。
你可以把每一笔骨文理解成一种对自然之力的“模仿”,模仿得越像,你体内的气血就越容易跟那种力量产生共振,共振到了一定程度就会激发出骨文的威能。
这帮老外一直在纠结笔画的形状和角度,却忽略了画这些线条时的内在状态。
苏晨弯腰从脚边捡起了一根枯枝。
枝条大约一尺长,表面粗糙干裂,就是随处可见的普通树枝。
他走到石板旁边蹲下。
五个人这才注意到多了个人,抬头看了他一眼。
一个穿着青衫戴斗笠的陌生人,面板显示练气八层,外貌平平无奇,整个人散发着一种“路人甲”的平淡气质。
法国女玩家皱了下眉:“你是谁?这里是我们的研究场地,麻烦让一下。”
苏晨没有理她。
他的目光落在石板上那团乱七八糟的线条上,停顿了一秒,然后举起手中的枯枝,在石板旁边一块空白的地面上开始画。
动作很慢。
枝条的尖端触碰泥地的时候,苏晨的手腕微微转动了一个角度,第一笔从左向右划出了一道平缓的弧线,弧线的末端微微上扬,带着一种不易察觉的韵律感。
第二笔紧跟着落下,从弧线的中点向上延伸,笔锋在中途忽然加速变得凌厉尖锐,如同一只振翅欲飞的鸟翼在瞬间展开。
第三笔从顶端折返而下,速度极快,与前两笔的衔接处形成了一个精巧的闭合节点。
三笔。
一共就三笔。
线条简洁到看一眼就能记住。
可就在第三笔落成的刹那。
泥地上那三道看似随意的线条同时亮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