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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昂再次睁开眼时，眼前已经换了一个世界。

没有虚空圆台。

没有残破道宫。

头顶的天劫也消失了。

他站在现实中的公寓里，房间比记忆中更加混乱，地板上堆满了外卖盒、酒瓶和没拆封的快递，墙角那台盘古舱已经断电，乳白色外壳布满划痕，屏幕上显示着一行刺眼的红字。

【账户余额不足，服务已暂停】

里昂低头看向手机。

银行账户归零。

信用卡透支。

直播平台的合同已经解除，赞助商集体追责，过去几个月投入游戏的钱全被放大成了一个无法填补的窟窿。

敲门声响起。

门外传来房东不耐烦的催促。

“里昂，你已经拖欠三个月房租了，今天必须搬走。”

他愣在原地。

这段经历从未发生过。

可幻境做得太真了。

心魔将他曾经大手笔购买灵石、符箓、阵旗的消费全部拼接到一起，又虚构出直播事业崩塌、账户冻结、债务爆发的后果，逼着他相信自己已经失去所有。

房门被打开。

几个人走进来，抬起盘古舱往外搬，里昂冲过去想阻止，双手却从那些人的身体中穿了过去。

没人看得见他。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盘古舱被拖走，看着墙上的碧波诀经络图被撕下来揉成一团，看着陪伴自己无数个日夜的直播设备被装进纸箱。

房间空了。

门也关了。

里昂站在空荡荡的客厅里，四面墙壁渐渐变暗，地板从脚下消失，一股冰冷的泥水漫过了他的脚踝。

公寓碎了。

天南战场取代了现实。

里昂低头看去，自己又趴在落霞关那条满是尸体的壕沟里，战袍破烂，修为跌回练气一层，身边全是熟悉又模糊的尸体。

灵兽山叛变时见过的面孔。

血色禁地中死去的玩家。

被炼尸拖入人群的散修。

那些人一个接一个从泥水里爬起来，脸色青灰，眼窝空洞，伸出沾满血泥的手抓住里昂的脚踝。

“都是你。”

“你说跟着你能活。”

“你说能带我们筑基。”

“你活下来了，我们呢。”

手越来越多。

从脚踝抓到小腿，再从小腿抓住腰腹，冰冷的手指陷进皮肉里，将他一点点拖进泥浆深处。

里昂拼命挣扎。

泥水灌进口鼻。

窒息感顺着喉咙压进胸腔，盘古舱把每一处感官都还原得无比真实，他能闻到腐肉味，能感觉到手指刮过骨头的疼痛，也能听见耳边那些死者的低语。

一道脚步声从前方传来。

那些抓住他的手停下了。

一个穿着黑袍的魔修从尸堆后面走出，脸上带着模糊的笑，脚掌踩住里昂的脑袋，将他的半张脸压进泥水中。

“你真觉得自己是修仙者？”

魔修弯下腰，声音贴着他的耳朵响起。

“醒醒吧，你只是个玩游戏的废物。”

“现实里靠观众打赏活着，进了游戏靠复活耍赖，功法是买的，丹药是买的，法器也是买的。”

“你所谓的勇气，只是知道死了还能重来。”

“真到了只能活一次的时候，你敢往前走吗？”

里昂的挣扎慢了。

这句话扎进了他的心里。

他不怕死，是由于玩家可以复活。

他敢跟韩立进入地下溶洞，也清楚自己失败后还能从复活点再来。

他敢在天南战场上一次次冲锋，背后是现实世界那张安全的椅子。

那么，自己这些日子获得的勇气，到底算不算真的？

心魔抓住了那道裂缝。

黑袍魔修的身体迅速膨胀，化成一尊遮蔽天幕的巨大黑影，落霞关、太南谷、魁星岛、虚天殿，所有场景在黑影脚下碎裂，里昂这些日子取得的修为、装备、声望，也跟着一件件崩解。

碧波诀消失。

飞剑断裂。

筑基后期的灵力散成虚无。

他重新变成了七玄门山门外那个手无寸铁的凡人。

那一脚重新落在胸口。

他摔下石阶。

直播间里传来无数人的嘲笑声。

“修仙第一人？”

“连一条野狼都打不过。”

“花了这么多钱，最后连结丹天劫都撑不过去。”

“你凭什么代表凡人阵营。”

里昂躺在冰冷的石阶上，瞳孔里的光一点点黯淡。

道心出现了裂纹。

现实中的圆台上，他盘坐的身体开始剧烈抽搐，皮肤下方浮现出一条条灰黑色纹路，黑色血液从鼻孔、耳朵和嘴角缓慢渗出。

马克蹲在阵法外面，伸手想碰里昂。

指尖刚靠近，一股阴冷力量便将他弹开。

“里昂！醒醒！”

马克摔在地上，爬起来又冲过去。

依旧被弹飞。

其他队友也在尝试用灵力唤醒里昂，可所有手段都被那层无形的心魔屏障隔绝在外。

这种劫只能自己渡。

别人插不上手。

马克眼睁睁看着里昂身上的金丹气息开始衰退，急得额头青筋暴起，一拳砸在残破阵基上。

“你他妈在里面看见什么了！”

“天南都没弄死你，一头金丹巨龟也没把你吓跑，你现在要死在自己脑子里？”

骂声穿不过心魔。

里昂听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