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次日清晨九点,黄浦江边,浮漂在水面上立了四十分钟,一动不动。
李亦辰盯得眼睛发酸,正琢磨是不是该换个饵料,兜里手机震了。
陈建军。
“陈中将。”
“小李啊,忙不忙?”电话那头的语气比平时轻松,尾音带笑。
“钓鱼。”
“钓上来几条?”
“……零。”
陈建军在那头笑出声:“那正好,帮我个忙。中科院魔都分院这边,几位老院士听说你拿了终身荣誉院士的头衔,非要见你一面。原话是——‘请李院士来指导指导工作’。”
李亦辰把鱼竿往支架上一搭。
“指导工作?陈中将,您这话说得我脖子后头发凉。人家搞了一辈子科研,我去指导什么?”
“别谦虚了。上回冷核聚变的检测数据摆在那儿,三位院士看完直接失眠三天。你不去,他们真能天天给我打电话。”陈建军停了一拍,“今天下午有空吗?越快越好,几位老先生已经在等了。”
“行,几点?”
“越快越好。分院正门。”
“到时候见。”
挂了电话,李亦辰扫了一眼死水一潭的浮漂。
得,鱼是钓不上来了。他利索地收竿卸线,空鱼护往后备箱一塞,回屋换了身深色休闲西装,抓起车钥匙就下了地库。
白色坦克700驶出汤臣一品。
——
两点差三分,车停在中科院魔都分院正门外。
李亦辰推开车门下来,抬头就愣了半秒。
正门台阶上站着一排人。
陈建军一身军装立在最前,身后并排四位老者,头发全白了,最年轻那个看着也六十出头。左边一位手里拄着根木拐杖,中间那位鼻梁上架着副厚得能当放大镜用的眼镜。
这阵仗,比他去军区那次还正式。
陈建军先迎下来,两只手握过来:“可算到了。”
“陈中将,您这排面搞得太大了。”
“不是我搞的。”陈建军往身后一让,“几位老先生自已站这儿的,我劝了三回都没劝动。”
他侧身逐一介绍。
“钱老,材料学。孙老,核物理。赵老,人工智能方向。周老,能源动力。”
四位老人的目光同时落在李亦辰脸上。
安静了两秒。
尽管早知道这位新晋院士年纪轻,可真看到那张连一条深纹都没有的面孔时,四个人还是集体卡了一拍。
钱老第一个动。
老人把拐杖往左手一倒,右手直接伸过来,握住李亦辰的手使劲摇了好几下。
“小李啊!百闻不如一见,果然年轻得过分!”钱老摇得起劲,“我实话跟你说,你这张脸要是哪天单独出现在我们实验楼门口,保安都不一定放你进门!得先查三遍学生证!”
一圈人笑开了。
孙老推了推那副厚眼镜,凑近了打量两眼,啧啧出声:“二十五岁的终身荣誉院士。我在这院里干了三十八年,头一回见。开天辟地。”
“孙老您别这么说,我这就是运气好。”
“运气?”孙老哼了一声,“冷核聚变是运气能打造的?你要是有这运气,我拿我这三十八年跟你换。”
赵老在旁边接话,语速很快:“别在门口站着了,进去说进去说。我有一堆问题攒了半年,就等今天。”
——
一行人往院区里走。
道路两侧全是三四层的老实验楼,红砖外墙,爬着几株没长开的藤。走廊上不时有穿白大褂的研究员经过,看见这一队人就自动靠边站,目光跟着走。
多数人知道今天来了位“大人物”,但没人清楚具体是谁。
李亦辰走在最中间,身上没戴工牌,就一身休闲西装。
后头有几个年轻博士后交头接耳。
“看着好年轻啊。”
“哪个单位来挂职的吧?”
“挂职能让四位院士一起下楼接?你信吗?”
“……那估计是哪位大人物的孩子来走个流程。”
李亦辰听见了。
没回头。
陈建军先领着他去了综合展示厅。一整面墙的展板,从超导材料到量子测控,各条主攻方向摆得整整齐齐。周老一边走一边讲,讲到能源那块的时候语速慢了下来。
“……这条路我们走了几十年。”周老指着一张示意图,“到现在还卡在第二阶段。你那个八天造出来的东西,把我们几十年的路直接绕过去了。”
李亦辰看了两眼图纸。
“周老,您这个思路没错。”
“没错?”
“方向是对的,就是选的约束方式太老实了。”
周老站在展板前,半天没吭声。
——
上到二楼小会议室,人少了,气氛立刻松下来。
周老亲手泡了壶茶,粗瓷杯子摆了六个。四位院士围着李亦辰坐成半圈,那架势不像座谈,倒像研究生答辩现场——只不过坐在中间的那个才二十五。
赵老第一个开炮。他把一叠打印稿往桌上一推,纸角都翻卷了。
“小李,我不寒暄了,直接上题。”
“您说。”
“我们自已搭的通用智能框架,在复杂决策任务上过不去。”赵老手指在纸上戳,“单一任务表现挺好,一旦任务链拉长、目标之间互相冲突,它就开始摇摆。我们改了七版奖励设计,加了三层仲裁机制,该给的算力也给足了。”
他抬起头。
“卡了八个月。”
李亦辰把那叠稿子拉过来,一页一页往后翻。
会议室里静下来。
只有翻纸的声音。
翻到第十四页,他停住了。
“赵老,您这个仲裁层是并联的。”
“对,三层同时评估,取加权。”
“问题就在这儿。”李亦辰用食指在图上划了一道,“并联结构下,三个仲裁模块看到的是同一份状态快照。可复杂任务里,目标之间的优先级本身是随时间漂移的。您给它三双眼睛,但这三双眼睛看的都是同一张照片——照片是上一秒的。”
赵老的手停在半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