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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它摇摆,不是因为判断力不够。”李亦辰把稿子推回去,“是因为它在拿旧信息做新决策,而且三个模块同时在拿旧信息,还互相印证,越印证越确信。您加的层数越多,它错得越自信。”
“……那要怎么改?”
“串联。而且要给每一层单独的状态更新窗口,让下游拿到的是上游处理完之后的新快照。您现在这个结构,本质上是三个人一起看一张过期报纸吵架。”
赵老瞪着那张图看了五秒。
然后一巴掌拍在自已大腿上。
“啪”的一声,茶杯都跳了一下。
“过期报纸——”老人腾地站起来,“我们卡了八个月的东西,你三分钟给我说透了!”
孙老在旁边幸灾乐祸:“老赵你坐下,别一激动把腰再抽了。”
“我抽腰也值!”赵老手忙脚乱去掏笔,“等等等等,你刚说的那个状态更新窗口,具体怎么划——”
——
一小时。
一小时二十分。
两小时。
原本排的是一小时座谈,硬生生拖成了两个半钟头。
钱老问超导材料在极端温差下的晶界失效,李亦辰给了两条路子,一条稳妥一条激进,还顺手指出他们现有配方里有个杂质容限设得太宽。
孙老问的东西更偏,问到一半自已都觉得不好意思:“这个可能有点强人所难了,你要是不方便——”
“孙老,这个不涉及保密。”李亦辰拿过纸笔画了个示意,“您卡的不是理论,是测量精度。您得先换探头。”
孙老盯着那张草图看了很久。
“……我们上个月刚批了新探头的采购。”
“那您运气不错。”
四位老人越聊越来劲,桌上的茶换了三壶。李亦辰全程坐姿没变过,问什么答什么,不摆架子也不含糊,该说到底的地方就说到底,涉密的地方就直接说涉密——态度平和,但每一句话都往肉里扎。
直到工作人员敲门进来,小声提醒该去下一站了。
赵老还在往笔记本上抄东西,被钱老一把拽起来。
“老赵,人下午还有安排。”
“我再问一个——”
“吃饭去。”
——
食堂在院区西头,不锈钢餐盘摞在入口的架子上。
李亦辰自已抽了一个,排在钱老后头。
打饭窗口热气腾腾。阿姨拿着勺子抬头,视线在他脸上停了两秒,眉毛皱起来。
“小伙子哪个所的?”
“……”李亦辰愣了一下,“我不是这儿的。”
“新来的研究生吧?”阿姨压根没听他后半句,勺子往红烧肉那盆里一插,“瘦成这样,导师是不是不让你吃饭?”
哗啦。
一勺半的红烧肉盖在他饭上,堆成个小山。
“多吃点。”
“……谢谢阿姨。”
排在后头的钱老笑得筷子都拿不稳,肩膀一抽一抽的,拐杖差点滑了。孙老在旁边扶了他一把,自已也在憋。
“小李啊。”钱老喘着气,“你这待遇,我在这食堂吃了三十年都没享受过。”
四个人在长条桌上坐下来。李亦辰扒了两口饭,那半勺多出来的红烧肉确实实在。
饭吃到一半,陈建军把凳子往他这边挪了挪,声音压低。
“待会儿两个项目。”
“什么项目?”
“第一个,冷核聚变的逆向复制。”陈建军的筷子在盘子边上顿了顿,“你那台机器我们拆解分析了三个多月,主体结构复现出来了,能量转换那一段过不去,转化率始终上不去。”
“第二个?”
“天兵战甲的自主化量产。”陈建军的语气带着一点不好意思,“图纸有了,材料工艺是难关。院里想让你亲自去把把脉。”
李亦辰嗯了一声,把最后一块红烧肉夹进嘴里。
“没问题。”
——
饭后一行人起身,往冷核聚变实验楼方向走。
那栋楼在院区最深处,外墙是灰的,窗户小,看着比其他实验楼压抑不少。走廊里灯光偏白,两侧的门都关着,门牌上只有编号。
赵老还在跟他念叨串联结构的事,钱老拄着拐杖走在前头。
拐过一个弯。
侧门“砰”地被推开。
一个人从里头冲出来,白大褂下摆甩起来,差点撞上李亦辰的肩膀。
李亦辰侧身避了半步。
那人也刹住了。三十出头,寸头,眉骨很硬,手里还捏着一叠数据打印纸。他抬眼扫过来,视线在李亦辰脸上停了一瞬,然后往下——落在那身没挂任何工牌的休闲西装上。
眉头皱了。
胸口的工牌晃了一下。
高级研究员方旭。
方旭没让路。他往走廊中间站了半步,把路堵住了大半。
“这位是?”
语气不算横,但那股居高临下的公事公办,隔着两米都能闻出来。
“前面就是核心实验区。”方旭把手里那叠纸卷起来,在掌心敲了两下,“没有S级权限,不能进。”
陈建军眉头一动,正要开口。
方旭又补了一句。
“院里最近是不是又来了几个领导家的孩子走流程?”
走廊里的空气顿住了。
“我说句不好听的。”他下巴微抬,视线还钉在李亦辰身上,“核心区的东西,不是给关系户看着玩的。”
死一样的两秒。
钱老的眉毛拧成一团,拐杖尖在地砖上磕了一下。陈建军的脸沉下来,喉咙里已经有声音在往上走。
而被挡在中间那个人。
李亦辰站在原地,表情没什么变化。
嘴角甚至往上抬了一点。
像是觉得这事挺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