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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上午九点四十，未来科技总部顶层会议室。

四张椅子，四个人，谁都没碰桌上那杯茶。

工行魔都分行行长老陈坐在最靠门的位置，第三次抬手看表。他左手边是建行的孙行长，正拿手指头在桌沿上敲拍子，敲了两下觉得不合适，又收回去。

中行那位年纪最轻，四十六岁的赵行长，把公文包放在膝盖上抱着，像个等着面试的应届生。

“老陈。”孙行长压着嗓子,“你昨天接的电话，纪总原话怎么说的？”

“就一句话。”老陈把袖口往下扯了扯，“明天上午十点，让我们几个来一趟未来科技公司。”

“没别的？”

“没了。我问是什么事，她说见面聊。”

农行的周行长笑了一声，他年纪最长，头发白了一半，反倒最沉得住气：“急什么。未来科技这一个星期在全球扫矿，光是走我们那边的信用证就开了七十多亿美金。她要么是想换个通道，要么是嫌手续费高。”

“换通道找我们四个人一起来？”赵行长把包抱得更紧了，“周行长，我昨晚翻了他们的公开报表。他们上个星期刚把三千一百亿从私人账户转进公户,这个操作我看不懂。”

“看不懂就别看。”老陈说，“钱多的人做事，不需要我们懂。”

门开了。

纪嫣然进来的时候手里只夹着一个薄薄的牛皮纸袋，高跟鞋在木地板上敲了七步,走到主位。她没坐。

四个行长齐齐站起来。

“坐。”纪嫣然抬了一下手，从纸袋里抽出四份文件，一份一份推过去，推得不重，纸角在桌面上滑出细响。

老陈低头一看，眉毛动了一下。合同格式，条款齐全，金额栏、利率栏、期限栏——全是空的。

“四位。”纪嫣然两只手撑在桌沿上，“我时间不多，就不绕圈子了。未来科技需要一笔贷款。”

“贷款好说。”孙行长把合同往前一挪，“纪总，您给个数,我这边——”

“一万亿。”

孙行长的手停在合同上。

会议室里没人说话。空调出风口的声音都听得一清二楚。老陈端茶杯的动作僵在半空，杯底和茶托之间隔着两公分，就那么悬着，最后他慢慢放下去，磕出一声。

“纪、纪总。”老陈抽出手绢在额头上按了一下，那手绢按下去就没敢拿开，“您……您这是跟我们开玩笑呢？”

“我像有闲工夫开玩笑的人吗？”

“可这……一万亿人民币啊。”老陈苦笑，“这数字都赶上一个小国家一年的GDP了。您知道我们四家魔都分行去年全年新增贷款投放加起来是多少吗？不到六千亿。”

“我知道。”纪嫣然点头，“所以我把四位一起请来了。”

赵行长把公文包从膝盖上拿下来，放到桌上：“纪总，请恕我直言。这个规模的授信，不是分行层面能拍板的事，得报总行,总行还要报上级监管备案。程序上——”

“程序你们内部消化。”纪嫣然打断他，“我只问一句：这笔钱，你们四家能不能凑出来。贷，还是不贷。”

周行长终于开口了。他把眼镜取下来，拿绒布擦了擦，动作慢得让人心里发毛。

“纪总。”他把眼镜架回鼻梁上，“贷不贷这个话，太早。数额这么大，用途一栏空着，我们没法往上报。这不是我们卡您，这是硬规定。”

“商业机密。”

“那就麻烦了。”周行长两只手交叉搭在桌上，“不说用途，抵押物就得往上加码。而且我这边有个想法——雷神电池那一块的独家资金结算权，如果贵公司愿意划到我们行,这些程序上的难处，或许可以商量。”

老陈眼皮跳了一下。

结算权。整个雷神电池产业链一年大几千亿的流水,谁拿到手谁就是全行今年的功臣。周行长这一手，是想借着这笔贷款把最肥的那块肉先咬下来。

纪嫣然听完，没恼。她甚至笑了。

“嫌麻烦是吧？”

她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拇指在屏幕上划开通讯录,声音不高不低，一字一句都让在场四个人听得清楚。

“封月。”

“纪总？”

“帮我联系一下花旗、渣打，还有摩根大通的亚太区总裁。”纪嫣然眼睛看着周行长，嘴上说着，“就说未来科技有一笔万亿级的融资要谈,条件从宽。看看外资银行有没有这个胆子接。”

“别别别！”

椅子被撞得往后退，老陈半个身子已经站起来，手绢从他手里飘到地上都没顾上捡。

“纪总手下留情！”

孙行长把合同直接抓在手上：“纪总，周行长那话不是那个意思！他就是随口一提，随口一提！”

赵行长站得比谁都快，公文包掉在椅子上：“外资那边的钱，成本高、限制多、附加条款一大堆，纪总您千万别——”

周行长的脸已经涨到耳根。他刚才那点小算盘现在全成了自已脖子上的绳子。

四个人心里都清楚同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