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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国师。”她低声吐出这三个字,语气里藏着压抑多年的愠怒,“哀家原以为,他只是一时糊涂,谁知这么多年,始终不改。”
柳嬷嬷小心斟酌言语:“朝中已有流言隐隐泛起,只是无人敢明说。大臣们只敢私下揣测圣上……圣上无心女色,劝娘娘尽早催促陛下择良裔诞育皇嗣,稳固国本。”
“皇嗣?”太后冷笑一声,眼底满是无力与寒色,“他心思不在女子身上,便是塞再多美人入后宫,也是白费功夫。强逼,只会惹得他逆反,反倒更频繁往清元观跑。”
她心中清楚,国师此人,看似不问朝堂,一心修道,可常年伴在帝王身侧,一言一行都能左右圣心。帝王对国师信任依赖到这般地步,这人早已是一股看不见的势力。
“娘娘,那国师……要不要派人盯着?”柳嬷嬷低声询问。
太后缓缓摇头,眸光深沉。
“暂且不动。”她缓缓开口,“皇帝护他护得紧,贸然去查国师,便是直接触怒帝王,母子之间便再无转圜余地。”
她指尖摩挲玉几冰凉的表面,思绪飞快流转。
如今棋局之中,贺安亭是明面上的劲敌,谋略深沉;而国师,是藏在帝王身侧的暗流。
“但也不能放任。”太后抬眼,声音冷而清晰,“不必去清元观搜证,只需要留意国师往来之人,看他是否暗中与朝臣、或是璟王有私下勾连。”
若是国师与贺安亭联手,帝王本就偏听国师之言,那局面,便会难控百倍。
柳嬷嬷躬身应下:“老奴记下。”
太后望着窗外沉沉夜幕,轻声道:“皇帝沉溺于此,无心后宫,朝臣心中本就藏着疑虑。本宫好不容易替他谋划的皇位,绝不能功亏于篑。”
她顿了顿,唇角浮起一抹算计的弧度。
“只是眼下,先让他这般去。他将心神放在国师身上,反倒不会时时刻刻盯着本宫的布局。我们专心对付贺安亭。只要除去璟王这最大的隐患,剩下的事,慢慢再做打算。”
柳嬷嬷垂首:“老奴这就传下吩咐,一边令秦嬷嬷紧盯璟王府,一边遣可靠人手,暗中留意清元观往来动静,绝不声张。”
“去吧。”太后微微挥手,眼底寒雾重重,“切记,万不可惊动陛下与国师。”
皇城偏院的清元观,却是另一番彻底寡淡的清静。
这里无朝野纷扰,竹影疏疏,柏香清苦,终年如一。
少年帝王贺远之卸了沉重朝服,只着一身素色暗纹常服,孤身立在窗边,褪去了朝堂的威压凌厉,眉眼间凝着一层旁人看不见的、小心翼翼的温顺。
殿中唯有一盏孤灯明亮。
云慈端坐案前,白衣道袍纤尘不染,玉簪束发,眉目清得近乎寡情。他垂眸翻阅道经,长睫垂落,遮住眼底所有情绪,周身气场疏离淡泊,宛若真正不染俗世七情六欲的仙人。
他潜心修道,心寄山水道法,从不揣测圣心,从不窥测私情。
“国师,可否陪孤下一盘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