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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行舟进来时,在暖炉旁拍拍了身上的寒气,冬雪上前接过他手中的斗篷。
“今日怎么回来这么早?”
“都下去吧。”
顾行舟声音低沉清冽,带着一身屋外未散尽的冬凉。
立在殿内的扶摇与冬雪闻言,不敢多留,齐齐敛衽躬身,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顺手合上了小书房的雕花木门,将一室风雪与喧嚣尽数隔绝在外。
屋内瞬间安静下来,只余下暖炉里星火噼啪的细微声响,暖意融融,却衬得空气里悄然凝起几分沉敛的肃穆。
萧晚未曾起身,依旧端坐在案前,指尖还抵在那本厚厚的仆从名册页角,眉眼淡淡抬起来看向他:“朝中事毕了?”
顾行舟缓步走到她身侧,高大的身影落下一片浅浅暗影,恰好将桌前微凉的风尽数挡去。他垂眸扫过桌上摊开的名册,黑眸微沉,一眼便看透了她方才所谋之事。
“宗正寺卿不过是个虚职。”
顾行舟垂眸,修长的手指轻轻落在名册最顶端的空白页,语气淡得像窗外落尽的冬叶,却字字藏锋:“看着位高权重,掌宗室族谱、管束皇亲勋贵,实则无兵无权,只是个摆在明面上的摆设。”
他话音微顿,长臂一伸,随即从衣襟内侧取出一封封缄严密的素笺信札。信封朴素无纹,边角平整,只封口处盖着一枚极浅、旁人无从辨识的私印,绝非朝堂官函制式。
“俞国送来的。”
萧晚眸色微凝,抬手接过信件。指尖微微用力,拆开信封,素色信笺之上,只寥寥数行墨字,笔锋凌厉洒脱,是莫景寒独有的字迹,字字简练,却暗藏惊雷。
萧晚将信笺看完,指尖缓缓收拢,眸光彻底沉了下来:“莫长川竟然会把皇位传给他,我想的果然没错。”
“第一次去燕王府时,府中那些名贵花草,就让我对莫长川的态度产生了怀疑。”
她声音很轻,落在暖炉噼啪的静谧里,却带着复盘全局的透彻冷意。
彼时她尚且年少,随世家命妇入王府赴宴,人人都道燕王莫景寒浪荡不羁、不得圣心,常年被陛下疏离冷落,是皇室最边缘的一子。
唯独她那日立于燕王府庭院之中,看着满园异种奇花,四季不谢,还不乏许多珍稀草药。
皇子建府,规格用度内务府都会记录在案,莫长川定是知晓的,但他都默许了这些。
从前所有的疏离、冷待、不公待遇,全是做给世人看的假象。
顾行舟眸色沉沉,接过她未说完的话,声音低沉笃定:“是做给莫景宸看,也是做给朝野所有觊觎皇权、结党营私的臣子看的。”
“陛下深知莫景寒锋芒太盛,过早立储,只会成为众矢之的,被各方势力联手绞杀。”
所以莫长川用了最隐忍、最长远的一盘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