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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着她,看了很久,慢慢闭上了眼睛。
悔恨的泪水从他眼角滑落。
张三还是不甘,还是愤恨。
他闭上眼睛之后又睁开,睁得很大。
胸口起伏得越来越急,布条底下的身体在抖,抖得整张床都在跟着晃。
他张着嘴,从那道窄缝里挤出哭喊,仿佛从水底极速冒上来的气泡,又闷又急:“我竟然!我竟然是自讨苦吃!我自讨苦吃啊啊啊啊!你杀了我!你杀了我啊!我宁愿死——”
沈鸢从袖口里掏出一方帕子,低头擦了擦指尖。
方才她捏过张三下颌的那两根手指上沾了些粘液,她擦得很慢,一根一根地擦过去,擦完了随手把那条帕子丢到一边。
她开口的语气平平淡淡的:“怎么会这么想,死对你来说太便宜了。”
沈鸢站在床前,低头看着张三,目光安安静静的:“或许真是老天有眼,你被我扎了针之后还能动,被火烧了那么久还能爬,掉进湖里还能撑到有人来捞你。”
“老天让你活下来,大概就是为了让你承受现在这一切。了,如此才能安慰那三个被你糟践过的女孩。”
顾尘安站在旁边,听到三个女孩从沈鸢嘴里吐出来的时候整个人都震了一下。
他转过头看着沈鸢,声音急促快了,“你知道她们的下落?”
沈鸢侧过头看他。
“我当初拜托林督军花钱买下她们之后就让她们走了。”顾尘安说话的时候语速比平时快,仿佛生怕说慢了她会来不及告诉他那三个舞女的下落。
“我放她们自由,之后就再也没有见过她们,我也试过打听过她们去了哪里,可什么也找不到,林督军那边也说人早就走了,起码不再申城,那天南海北的肯定找不着了。”
沈鸢看着他,嘴角那点弧度里多了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好天真。”
顾尘安愣了一下。
“什么意思?”
“你花钱把人买下来,放她们走,竟然就觉得事情到此为止了?”沈鸢把目光从他脸上收回来,重新落在张三身上,眼神已是完全掩盖不住的憎恶,“你怎么能当作什么事也没在那三个女孩子身上发生。”
顾尘安站在原地,一时说不出话。
他想起那天在游轮上坐在椅子上的三名舞女。
很漂亮的打扮,但空洞的眼神,微微翕动却发不出声音的嘴唇。
他试着跟她们沟通,好几次,她们连头都没抬。
他知道沈鸢说的是对的。
“每个人并不是生来就是现在的样子。”沈鸢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温和,“人就像一张白纸,或者一块璞石,要长成什么样子,靠的是后天涂抹或者打磨,后天环境不同,每个人长成的样子也就不同。”
“千奇百怪,各不相同,这才叫人性。”
“而人性是深深刻进骨子里的东西。”
她顿了一下,目光落在张三那张裹满布条的脸上:“他其实做到了相当了不得的事,他竟然磨灭了那三名女性在长达几十年的人生里已经养成的人性。”
顾尘安的呼吸停了一拍。
他嘴唇微微张着,好一会儿才发出声音。
他为沈鸢这话感到震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