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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一起看。”
宁遇春看着那半页纸,低声应了句:“好。”
纪慕白在旁边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很识趣地咳了一声。
“所以,这半页纸——”
“民状是假的,讼师是假的,苦主是假的。”纪小柔把纸推到灯下,焦边在火光里泛着淡淡的亮,“可这笔钱是真的。假人假状,用的是真银子、真铺子、真账房。查假的查不到头——查钱能。”
宁遇春看她一眼。
“这话像沈砚书说的。”
“那便请他来说。”纪小柔道,“这半页纸,该给懂账的人看了。”
同一日,御史台。
吴慎在御史大夫的值房外站了半个时辰,才被叫进去。
韦丛没抬头,手里批着公文。
“白沙渡的民状,京兆府审出是假的了。”
吴慎喉头动了动。
“下官不知——”
“你当然不知。”韦丛打断他,笔没停,“御史风闻奏事,闻错了,不是罪。”
吴慎稍稍松了口气。
韦丛这才抬起眼。
“可满朝都看着,是你捧着假状子,在御前说了半个时辰。”他把笔搁下,“总要有人认个失察。”
吴慎的脸一点点白了。
他明白了。
状子不是他找来的,是递到他手上的。递状子的人一根毫毛不损,认失察的却得是他。
“大人,那状子——”
“什么状子?”韦丛重新拿起笔,“我只知道,吴御史今日回去,会写一道自陈失察的折子。”
吴慎站在原地,半晌,躬身退了出去。
值房的门在身后合上。
他忽然想起朝会那日,皇帝说的最后一句话。
京兆尹若还不敢办,你再来参他。
原来火从那一日,就已经架在他自己脚下了。
入夜,宫里。
炜贵妃的宫门依旧关着。晚膳照送,请安照免,唯独门不开。
心腹嬷嬷从门缝里接了食盒,借着摆膳,把外头的消息压低声音递进来。
“殿下……还宿在醉红楼。”
贵妃夹菜的手停住了。
“多久了?”
“打从宫门封了那日算起,快一个月了。白日不见人,夜里醉红楼的灯亮到三更。”
贵妃把筷子放下。
放得很轻,没有出声。
“外头怎么说?”
嬷嬷垂着头。
“说三殿下失了圣心,自暴自弃。”
贵妃盯着面前那盏灯,看了许久。
“他是我生的。”她慢慢道,“他几斤几两的沉不住气,我知道。可他从来不蠢。”
嬷嬷不敢接话。
贵妃收回目光。
“明日一早,去太医院递话。”她道,“就说本宫近来心悸难眠,请周太医来请脉。”
嬷嬷一怔。
“娘娘凤体……”
“照做。”
灯芯轻轻爆了一声。
贵妃望着紧闭的宫门,声音低下去。
“门不开,话总得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