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蓬莱端着药进来,发现桌上的粥碗空了。
他特意朝窗外瞧了瞧。天阴着,既没大太阳,也没什么别的稀奇事。宁遇春坐在榻边,正读宁崇礼寄来的家信,见他端着托盘不动,问:“站门口做什么?”
“药苦。”蓬莱把托盘放下,“今日您倒知道先吃些东西垫着了。”
话音刚落,贺霆便从外头递进一张驿报。蓬莱才要劝主子先喝药,宁遇春已看见“云萝使团入京”几个字,将家信搁到一旁。
驿报不长,他从头读到尾,又翻过来。背面空着,连公主是否随行都没提。
“昨日到了?”
“昨夜进城。礼部还要验封,今日才呈御前。”
贺霆答完,将廊下的椅子挪回原处。他原是来扶宁遇春走动的,这几日都只从门口走到那株树下,回来便得重新检查伤处。今日宁遇春没起身,握着驿报,先把药喝了。
安阳进屋,从儿子膝上抽走那张纸。
“礼部总不至于把人扣一辈子。等有了回话,自然有人来。”
宁遇春应了一声,朝外吩咐撤药碗,顺口问:“母亲午饭想用什么?”
安阳还没答,门口有人走过,他又望了过去。
她将驿报扣在桌上:“我想用什么,你听得进去么?”
宁遇春收回目光,正要接话,安阳已叫人摆饭,拉过椅子坐下。
“端到这里来,省得他去了饭厅,还惦记这道门。”
上京宫中,皇帝也在看云萝送来的文书。
国书已经翻过一遍,他却迟迟没往下问,将写着宁遇春姓名的那一页重新展开。
“这名字,是你们公主亲定的?”
云萝使臣躬身道:“殿下已有夫婿。这三个字,是她亲笔所书。”
皇帝指间的笔停在纸上。
他前些日子才把宁遇春遣出京,如今云萝要议和,送来的国书里,偏偏又是这个名字。
“你们公主可知,他如今在京外养伤?”
“知道。殿下另有嘱咐,宁世子若伤势未愈,不必催他赶路,晋廷可另遣使臣。两国承认旧婚之事,仍可先议。”
皇帝听完,将笔搁了回去。
“她倒体贴。”
使臣一时没接话。
“人可以慢慢来,婚事却得朕先认下。”
“殿下的婚书未曾废弃,此番只是请两国——”
“朕看见了。”
皇帝将国书往前翻了一页。旧婚要认,公主身份要留,纪家往后也不能再仅因她的血统获罪,几处都写得清楚。
他原想再挑一句,翻到末尾,又是两国议和、各自退兵。
使臣还躬身候着。皇帝把那几页纸合拢,交给德安。
“传礼部,拟回书,允以旧婚议和。兵部另传令,暂缓前压,守备照旧。”
使臣谢恩退出,皇帝才往椅背上靠了靠。
“朕才叫他出京。”
德安捧着国书,没敢接。
皇帝等了一会儿,见他仍站着,皱眉道:“还等什么?拟旨,召宁遇春返京,领晋使文书。”
“是。”德安连忙应下,“奴才这就去办。”
“回来。”
德安刚迈出去的脚又收了回去。
皇帝把案上那份离京旨意的底稿抽出来,压在最上头。
“此次是奉诏返京,领的是使职。先前的旨意没有撤,宣旨时说清楚。”
“奴才记下了。”
德安躬身退出。门还没合上,皇帝又瞧了一眼那份国书,伸手将它翻扣过去。
下一本奏折翻开,开头又是北境。
他按了按额角:“先拿别的来。”
召回诏送到别庄时,午饭已经撤下去许久。宁遇春读完了宁崇礼的家信,回信也写好了。
父亲问的还是那几样:夜里疼不疼,药能不能咽下,别庄的炭是否够用。他逐项答,答到伤口,比平常多写了“翻身仍疼”四字。搁笔后又觉得这样写了,家里恐怕要再送一车软垫来,却也没划去。
院门外忽然响起下马的动静。他扶着榻沿站起来,才直起腰,蓬莱便伸手抵住他的手臂。
“慢些!”
来使捧着诏书进院,请宁遇春接旨。安阳听见“返京领使”,脸色先冷了下去,等宣毕便问:“哪日起程?何时北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