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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只传召返京，旁的还须世子入宫领命。”

“伤口结没结，你们也没人问一句。”安阳把圣旨交给管事收好，朝厅里一让，“进去喝茶。你骑马来得快，他坐车慢，难道今夜宫门还等着他？”

来使赶紧躬身：“郡主息怒，旨意未定今夜入宫。世子明日到，也来得及。”

宁遇春仍站在廊下，等母亲说完，才问：“可带了云萝国书的副本？”

“带了。另有一封给您的私信，是云萝使臣托奴才转交的。”

来使从文匣里取出誊本与小信，又补了一句：“公主在国书上亲笔写了您的名字。原件须留在礼部，只能给您送来这份。”

宁遇春先接过副本。

她的名字在前，他的名字在后。他把旧婚那几行读完，又从头读了一次。

他原本只盼伤好得快些，能早些到她面前。她倒好，将两国使臣都用上了，连御案也没绕过去。

安阳等了半晌，见他始终不翻页，忍不住道：“这上头是誊的，盯出个洞也不是她的墨。”

宁遇春这才翻到后头，将公事仔细读完，又向来使问清明日领命的时辰，才拿起那封小信。

蓬莱端来热水，发觉他已经站得太久，索性把椅子搬到身后。

“世子，坐着也能拆。”

宁遇春被椅沿碰着腿，这才坐下，将封口挑开。纸比信封还小些，抽出来时只占了他半个掌心。

这一次，是我自己选的。

他没再翻到背面。

安阳原本还想问几句，见他久久不动，便转身请来使去前厅喝茶，让管事陪着。

她再回来，儿子仍坐在原处，信纸摊在掌中，唇边的笑还没收起来。

“她另外说了什么？”

宁遇春将纸合拢：“几句家常。”

“国书用了两页，家常用这么小一张？”安阳在旁边坐下，也没真要他交出来，“她在那边住得惯么？你岳母的身子还好？”

宁遇春没有立即作声。安阳眉头一皱：“怎么？”

“信中没写这些。”

“那你高兴什么？”

蓬莱正来收茶碗，听到这里，低头忍了一下，还是没忍住。宁遇春朝他望去，他赶紧端稳托盘。

“奴才去传晚饭。今晚是不是能多添半碗？”

“药碗先拿走。”

蓬莱应着出去，到了门口，肩膀还在动。

宁遇春没再管他，重新展开小信。安阳端起茶，也没继续追问，只在他又一次将信折起、却迟迟不往信封里放时，伸手把茶盏挪远了些。

“仔细些，别沾上水。统共这么几个字，洇掉一个，够你心疼的。”

宁遇春这回没辩，将信收进内襟，才问候在廊外的贺霆：“车能用么？”

“能。可要现在备？”

“备着，明晨走。”他想了想，又添一句，“厚些的垫子带上。”

次日车出别庄，安阳一直送到门外。她没有跟着入京，只让人将宁府新送来的软垫换进车中，又拉住要上车的蓬莱。

“晚间照旧换药，别因回了府就误时辰。明日入宫的衣裳，你先验过，背上不能磨着。”

蓬莱一一应下，她仍不松手，直到宁遇春掀开车帘。“母亲，记住了。”

“我同他说，你插什么嘴。”

安阳说完，这才放人，往旁边退开，叫车夫路上慢些。

傍晚抵达宁府，宁崇礼站在门前，见儿子扶着车框下来，等他双脚落稳，才伸手接了一把。

宁遇春唤了声父亲。宁崇礼应得比平时慢，手仍托着他的肘，只问：“车颠不颠？”

“还好，垫子用上了。”

“那便好。先吃饭。”

宁崇礼陪着他走过门槛，吩咐人把温着的饭菜端来。桌上还是几样温软吃食，连座椅也换了软靠。

宁遇春坐下才发现，父亲把自己常用的椅子搬了来。

“父亲，换寻常的便——”

“蓬莱，今日的药带齐没有？”宁崇礼已经转过身去，“换伤布要用什么，找管事拿。”

蓬莱抱着药箱答话，宁遇春剩下半句没再说，只把靠垫往背后挪了挪，接过父亲递来的碗。

饭后，礼部送来使节衣冠与明日入宫的时辰。管事捧着使旗停在廊前，问：“世子，这个放何处？”

“东厢。”

宁遇春将换下的外衣翻过来，从内襟取出那封小信，亲自放进明日要穿的衣裳里。

国书副本还摊在桌上，她的名字与他的名字，挨在同一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