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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京城门在午后打开。

使团的车刚过护城河，纪小柔便从帘缝里认出了安阳。

她今日穿着郡主的正式服制，连平日嫌重的冠饰都戴齐了，站在鸿胪寺来迎的人旁边。纪小柔多看了两眼，目光又落到后头那顶软轿上。

轿帘掀起一半，老太君扶着嬷嬷的手下来，颤颤巍巍地往这边望。

纪小柔心口一酸。

一路上，她还在想，见了安阳该先叫母亲，还是先按公主礼数见礼。可看见老太君，这些全忘了，扶着车门便要下去。

宁遇春伸手按住她：“你慢些。”

“祖母来了。”

“我看见了。”

他先下车，把脚凳踩稳，才伸手接她。纪小柔刚落地，城门前已齐齐跪下一片。

“见过云萝公主。”

她脚步一顿，老太君竟也跟着要俯身。纪小柔哪里受得住，松开宁遇春，快步过去托住老人家的胳膊。“祖母，您做什么？”

老太君仰头看她，几个月不见，还没开口，眼圈便先红了。

“该有的礼，总得有。”

“您跟我讲什么礼？”纪小柔扶得更紧，声音有些发涩，“我在宁府吃您那么多东西，欠您的还没还清呢。”

老太君原本还忍着，听见这句，抬手在她手背上拍了一下。

“还知道回来。”

纪小柔鼻尖发酸，低下头，往老人身边靠了靠。

安阳站在一旁，眼眶也红着，开口却先问：“脚呢？路上又疼过没有？”

“没有。”

老太君立刻看她：“真的？”

纪小柔顿了顿：“……有一点。”

“我就知道。”安阳这一句落下来，纪小柔反而笑了。她伸手替纪小柔理好披风，声音也低下去。

“回来就好。”

宁遇春站在几步外，一直没催。老太君瞧见他，刚软下去的脸又板起来：“你也是，自己什么身子不知道？接个人回来，非得折腾成这样。”

宁遇春很老实：“祖母说得是。”

“别光嘴上说。”

“记住了。”

纪小柔偏头看他，忍不住笑。老太君骂完孙子，又招手叫他走近，伸手摸了摸他的脸。

“瘦了。”

宁遇春没躲：“养得回来。”

鸿胪寺官员在旁等了好一会儿，才寻着空隙上前。

“殿下，按两国礼制，云萝国书与公主身份尚需入馆登记。补礼之前，殿下暂住鸿胪驿馆。”

纪小柔下意识看向宁遇春。他显然早就知道，听见这话，脸色还是沉了些。

她扯了扯他的袖子：“宁大人不是最守规矩？”

“这条不好。”

安阳没忍住笑，老太君也听明白了：“怎么，接一路回来，还得分开住？”

官员额角冒汗：“只是几日。”

宁遇春问：“几日？”

“快则三五日。”

纪小柔见他还要开口，赶紧拉住：“行了。”

宁遇春看了她一眼，才将话咽回去。

驿馆在城东，院落早已收拾妥当。素秋随纪小柔住正院，阿七等人安置在侧院。行李一箱箱往里搬时，纪小柔才瞧见门边还站着一个人。

“小满？”

陆小满眼圈通红，刚往前迈了一步，却看见她身后抱着药箱的蓬莱。

“小蓬莱！”

蓬莱脚下一顿，小姑娘已经跑到他面前，拉着他上下看。

“你受伤没有？”

“没有。”蓬莱被小满转了一个圈。

“真的？”

蓬莱转回来，看着小满。“真的。”

陆小满连他的袖子都看过了，确定没事，这才想起纪小柔还在旁边。她转过身，脸一下涨红。

“小姐——”

叫出口又觉得不妥，忙改：“夫人……”

纪小柔含笑等着，她越急越叫不出来，最后憋出一句：“公、公主？”

“还是叫小姐吧。”

陆小满眼泪一下掉了下来，扑过去抱住她。

“小姐。”

纪小柔拍了拍她的背，等她哭声小些，才问：“东苑住得好吗？”

“好。老太君让人照看我，郡主也送过东西。”

“那就好。”

安顿下来，已近傍晚，宁遇春先入宫复命。

德安将云萝回书呈上御案。除了晋使平安返京的回报，还有正式确认婚盟、边境退兵，以及凤令暂由云萝监管的文书。

皇帝翻看许久，才问：“人呢？”

“宁世子正在殿外候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