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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送进驿馆不到半个时辰,纪府又来了人,报的是纪慕白受伤。
纪小柔赶到时,前院已经点满灯。
半扇侧门歪在门轴上,断掉的门栓落在台阶下,院里还留着几处没来得及冲洗的血迹。
素秋正扶着纪慕白从廊下起来。
他左肩缠着伤布,额角也破了一道,脸色难看,嘴上倒还撑得住:“别扶,我能走。”
“你刚才站一次倒一次。”
“那是地滑。”
素秋低头看了眼青砖:“地上没冰。”纪慕白闭了嘴。纪小柔快步过去,开口便问:“娘呢?”
他脸上那点强撑顿时淡了。
“被带走了。”
“安阳郡主也在?”
“嗯。”
安阳傍晚来了纪府,原想找秦映雪一道去驿馆。两人才进后院,外头便送来一车旧物,说是云萝使团路上落下的东西。
纪慕白觉得不对,亲自去查。箱盖刚开,里头便冒出迷烟,紧接着有人从院墙外翻进来。
“外地口音,路数也陌生,不像上京的人。”他说着按住左肩,眉头拧了一下。
素秋替他压紧松开的伤布:“你少说两句。”
“我又没死。”
她的手猛地停住,眼圈当场红了。
“你再说一句试试。”
纪慕白看着她,嘴唇动了动,到底没再出声。宁遇春将绑匪留下的信铺到桌上:“西郊废观,去过没有?”
纪慕白点头:“废了十几年。后院有井,东墙塌过一段,后来拿木板补了。前面接官道,后头是荒坡。”
纪小柔抓起披风便往外走,被宁遇春伸手拦住。
“去哪?”
“西郊。”
“现在直接冲过去?”
纪小柔抬头:“我娘在那儿。”
“我娘也在。”
宁遇春声音不高,她的脚步却停了。他将信推到她面前。
“对方要的是你。敢把地方留给我们,就等着你着急。”
纪小柔攥紧披风:“那怎么办?”
“去。但不能照他的意思进去。”
几个人围到桌边,很快分了人手。
阿青和阿七避开正路,各带一把手弩,从荒坡摸向后墙;贺霆扮作赶夜路的货商,沿官道探路;谷雨则跟着沐子宴的人装成送炭的,去查正门附近的马匹与退路。
纪慕白也要起身,素秋一把将他按回椅子。
“你留下。”
“我——”
“肩膀再裂一次,我先打你。”
纪慕白抬起头,撞上她冷着的一张脸,停了停。
“行。”
一个时辰后,消息陆续送回。
对方一共十二人,正院六个,屋顶两个,后门附近三个,还有一个始终留在观外。
领头的是萧玉珩。
纪小柔听见这个名字,猛地抬眼。宁遇春接过贺霆画的地形图,摊到灯下。
“后山有人接应。”贺霆点着荒坡后一处,“两匹马,一辆没挂灯的车,离废观不到半里。”
谷雨带回的消息却是,正门附近没有马。
纪小柔盯着图:“他准备从后山走?”
宁遇春的指尖沿荒坡往后移,停在藏车的位置。
“抓了岳母和我娘,是为了叫你过去。等你到了,他要带走的人就是你。”
阿七随后送回的消息里,又多了一样东西。
油。
墙角放着四坛,柱边已经泼过,干草一直铺到后门。
纪小柔看了看图上的正院,又看后头的车马:“火一起,咱们得先救人,他就能趁乱带我走。”
宁遇春点头。
她沉默片刻,将披风拉紧:“那就让他以为,我真是一个人去。”
宁遇春抬眼,纪小柔已经指向后山。
“阿青和阿七先盯住车马,贺霆的人守正门。你留在外头。”
最后一句是冲他说的。
宁遇春眉头一皱,她便接着道:“他看见你,未必还肯按原来的打算走。到时候临时换人质,咱们更难动手。”
他看了她片刻,将地图折好。
“进去别靠柱子,那边泼了油。他既想带走你,一开始就不会杀你。先听他要什么,别急。”
纪小柔点头:“知道。”
西郊已经起了夜风。
阿青和阿七绕上荒坡,先找到了枯林里的两匹快马。马嘴套着布,旁边停了一辆小车,一个车夫模样的人蹲在树后,不时朝废观看。
阿七伏低身子:“就是一直没进观的那个。”
“先别惊动。”
两人记下位置,继续摸到断墙后。补墙的木板朽了,缝隙间能看见大半个正院。
秦映雪与安阳被绑在两根柱子旁,脚下堆着干草。
几坛油沿墙摆着,一条草带从院中延向后门。
萧玉珩站在安阳身侧,穿着灰色常服,头上也没了冠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