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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国公府这日挂了四路红绸。
从前院到后宅，从垂花门到喜堂，檐下全是灯。老太君嫌红灯笼挂得还不够密，一早又叫人添了两排。到了傍晚，整座府邸亮得像要把半条街都照红。
今日一次办四桩喜事。
纪小柔与宁遇春补全大婚礼。
纪慕白娶素秋。
阿七娶阿青。
蓬莱娶陆小满。
周嬷嬷和云嬷嬷为了这四对新人，提前三日便开始吵。
周嬷嬷觉得礼数该照宁国公府的规矩走，云嬷嬷却从云萝带来另一套说法。两个人从红烛摆几对争到新娘盖头该什么时候掀，最后老太君听烦了，一锤定音。
“都听。”
于是晋国的礼走一遍，云萝的吉话说一遍，折腾到最后，四个新郎官站在喜堂里时，连阿七都笑不出来了。
他偏头问蓬莱：“还有多少？”
蓬莱小声道：“嬷嬷说，最后一关。”
纪慕白站在旁边，听见这句话竟松了口气。
宁遇春倒还从容，只是朝后堂看了两次。
周嬷嬷立刻敲了一下手里的红木尺。
“世子看什么？”
宁遇春收回视线：“没什么。”
“新娘子都在后头，跑不了。”
堂上顿时笑成一片。
安阳坐在宁崇礼旁边，抬袖遮了遮唇。纪长缨坐得端正，秦映雪已经笑得靠到椅背上。老太君坐在最中间，手边摆着一盘瓜子，今日连规矩都懒得装了，边看边嗑。
“继续。”
云嬷嬷一拍手。
四名丫鬟抬出一只大红木架。
架子上垂着四根一模一样的红绸，四根绸带从架后穿过屏风，一直送进后堂。谁也看不见另一头握在谁手里。
周嬷嬷把规矩说得清楚。
“新郎官各挑一根。”
“拿对了，领自己的新娘回洞房。”
“拿错了——”
纪慕白问：“如何？”
云嬷嬷笑眯眯接上：“也领回去。”
纪慕白眉头一跳。
堂上笑得更响。
周嬷嬷这才补完：“领回门口，再让新娘子拿团扇打出来。”
阿七立刻往后退半步。
“我觉得这规矩很危险。”
云嬷嬷拿尺子指他：“姑爷先站好。”
阿七老实站回去。
老太君已经笑得瓜子都嗑不利索了。
“谁先来？”
宁遇春往前一步。
“我。”
纪小柔坐在屏风后的软凳上，听见他的声音，手指在红绸上轻轻绕了一圈。
旁边三个人一起看她。
陆小满压低声音：“小姐，您要不要给世子一点提示？”
纪小柔十分镇定。
“不给。”
素秋道：“你刚才已经扯了一下。”
“那是手滑。”
阿青扫了一眼她绕在指间的红绸。
“你又绕了一下。”
纪小柔把手放平。
“现在没有了。”
外头，宁遇春已经走到木架前。
四根红绸垂得齐整，连绸面上的暗纹都一样。
纪慕白抱着手臂：“妹夫，慎重。”
宁遇春看他一眼：“你还是先担心自己。”
他说完，伸手拿了最右边那根。
云嬷嬷问：“确定？”
“确定。”
“为什么？”
宁遇春将那截红绸翻过来。
绸尾原本打着整齐的结，其中一处却被人无意识地绕出半个小圈。
“她想事情时，手里有东西就爱绕。”
屏风后，纪小柔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陆小满捂住嘴。
素秋面无表情地评价：“手滑。”
阿青点头：“嗯。”
纪小柔决定今日不跟她们计较。
周嬷嬷把屏风一撤。
红绸另一端果然在纪小柔手里。
堂上又是一阵笑。
宁遇春走过去，伸出手。
纪小柔盖着红盖头，只把手搭上去，在他掌心轻轻掐了一下。
“你还挺会看。”
“看得久。”
宁遇春把她扶起来。
周嬷嬷赶紧拦：“还不能走！”
宁遇春问：“还有什么？”
“得等四位都选完。”
他只好把人领到旁边站着。
纪小柔隔着盖头，小声道：“你今晚还挺听话。”
宁遇春也压低声音：“最后一晚。”
她隔着盖头瞪他。
虽然没人看见。
第二个上场的是蓬莱。
他站到四根绸前时，整个人明显比平时紧张。
陆小满在屏风后也紧张，手心全是汗。
她小声问：“他要是选错呢？”
素秋道：“你打他。”
陆小满想了想。
“舍不得。”
纪小柔差点笑出声。
蓬莱在外头看了半天，忽然蹲下去。
阿七凑过来：“找什么？”
“线头。”
最左边那根红绸靠近地面的地方，有一处极小的勾丝。
蓬莱伸手摸了一下。
“这个。”
云嬷嬷问：“又是为什么？”
蓬莱耳朵慢慢红了。
“今日出门前，小满的袖扣勾过红绸。”
陆小满在后头一捂脸。
她早晨紧张，拐弯时袖扣挂住喜绸，还是蓬莱替她解开的。
云嬷嬷把屏风撤开。
果然是她。
陆小满坐在那里，脸比盖头还红。
蓬莱走过去时，连脚步都快了几分。
“我来接你。”
陆小满把手给他，又忍不住小声问：“你连那点线头都记得？”
蓬莱道：“你的事，我都记得。”
这回连周嬷嬷都“哎哟”了一声。
纪小柔隔着盖头笑：“小蓬莱现在很会说。”
蓬莱脸更红了。
第三个轮到纪慕白。
堂里一下安静不少。
素秋坐在屏风后，手指搭着红绸，神情平静。
纪小柔十分了解她哥，已经提前替他捏了把汗。
纪慕白却一脸自信。
“这有什么难。”
阿七问：“你知道哪根？”
“当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