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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冷冷地哼了一声，下巴微抬，眼神里透出滚刀肉般的决死笃定，

“所以，收起你的心理战吧，陆！

哪怕明年五月我真的没钱买电视广告了，我也会坐着大巴车，一个州一个州、一个县一个县地去跟选民当面演讲！

你吓不到我，陆……八八年我裤子上有泥，被你抓住了把柄；

但这一次，你吓不到我了！”

多尔说这句话的时候，底气十足。

他鲍勃·多尔既不像那个管不住裤腰带还深陷阿肯色州白水门地产欺诈案的克林顿夫妇，也不像国会山那些偷偷收受游说集团回扣的贪婪同僚.......他笃定自己身上绝对没有任何一桩能够达到‘可被联邦检察官定罪级别’的刑事黑料！

他笃定这一次的自己，在法律层面是彻彻底底身家清白的！

一个身家清白的二战伤残老兵，还怕你一个特务头子恐吓不成？！

看着多尔那副我无欲则刚你能奈我何的模样，陆深没有立刻反驳。

他歪了歪头，看着多尔的眼睛，轻声反问道，

“你确定？”

仅仅只是平平淡淡的几个字——你确定？

没有提高音量，也没有任何威胁的手势。

可就是这几个字落进耳朵里的瞬间，多尔心底那座刚刚筑起来的名为身家清白的坚固堡垒，竟然不受控制地咯噔一下，裂开了一道细微的缝隙！

法克！

多尔后背的肌肉瞬间绷紧了，眼神里刚刚凝聚起来的笃定，出现了迟疑。

没办法不迟疑啊！

战绩全米可查可见！

在这个世界上，你可以怀疑这位华裔副局长对米利坚宪法的忠诚，你也可以咒骂他的冷血与卑鄙，但你绝对、永远不能质疑陆副局长在挖掘黑料与搞情报这两件事上的专业水准！

如果这小子手里真的什么都没有，他今天怎么可能连门都不敲就敢闯进多数党领袖办公室来翘二郎腿？！

心底的惊疑如同藤蔓般疯狂滋长，但输人不输阵，多尔强行绷住脸上的肌肉，发出色厉内荏的冷笑，左手做了一个‘霹雳死’的手势，

“我过去三十五年的税单和财务报告全都在国会档案室里锁着，连FBI都查过三遍了。

怎么，陆副局长难道还能无中生有变出什么罪名来？

愿闻其详！”

听到愿闻其详，陆深笑了。

然后，陆副局长身体往椅背上一仰，竟然当着这位参议院多数党领袖的面，直接将自己那双穿着意大利手工定制牛津皮鞋的双脚抬了起来，啪嗒一声，交叠着搭在了鲍勃·多尔那张象征着立法权巅峰的办公桌桌沿上！

锃亮的黑色皮鞋鞋底，距离多尔放在桌面上的左手，仅仅只有不到半尺的距离！

这一刻，办公室内空气仿佛彻底凝固了。

鲍勃·多尔死死盯着眼前那双搭在自己办公桌上的皮鞋，整张老脸瞬间涨得通红，花白的眉毛倒竖起来，眉梢眼角处，一股真正属于战场老兵的凛冽杀气毫不掩饰地迸射而出！

欺人太甚！

这简直是自一八一四年英军火烧国会山以来，一任参议院多数党领袖在自己的办公室里遭受过的最奇耻大辱！

然而，还没等多尔拍案怒吼，把脚搭在桌上的陆深看着自己鞋尖上的反光慢条斯理地出了声，

“参议员先生，谁说毁掉一个政客，一定需要能判刑的刑事犯罪了？

从一九九一年到现在，在过去这四年半的时间里，您的竞选委员会以及您名下的政治行动委员会，累计从菲利普·莫里斯、雷诺兹等米国几大烟草行业巨头手里，合法接受了总计47.7万美元的政治捐款。

我没算错吧？”

听到这个数字，正准备发作的多尔愣了一下，紧绷的肩膀随即松弛了下来。

他发出一声不屑的嗤笑，耸了耸左边唯一能动的肩膀，

“就这？

陆，我还以为你兰利能翻出什么惊天秘闻呢！

烟草公司是全美合法的纳税企业，每一笔超过两百美元的政治捐款我都依法在联邦选举委员会做了公开登记，这笔钱全华盛顿任何一个长着眼睛的记者都查得到，合法合规，能说明什么？！”

“别急啊，账还没算完呢。”

陆深鞋尖轻轻晃了晃，迎着多尔不屑的目光，抛出了第二枚筹码，

“除了这四十七万七千美元的账面捐款之外，仅在过去十八个月里，您本人以及您的核心竞选团队，为了去全国各地参加筹款晚宴和政治集会，先后共计38次，搭乘了由大型烟草公司专门为您免费调派或以极低折扣提供的豪华私人喷气式公务机。”

“38次”这个精确到个位数的数字一出口，多尔脸上刚才那抹不屑的冷笑，僵住了。

他的脸色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微微发白。

坐企业游说集团的顺风飞机，在国会山确实是老议员们心照不宣的灰色潜规则，哪怕按规定补交一点象征性的头等舱机票钱就能在法律上勉强过关；

但‘一年半连坐38五次烟草巨头的专机’这种被精确统计汇总出来的数字，一旦单独拎出来放在聚光灯下，味道可就变了！

多尔的呼吸微微急促了一分，但他还是强撑着没有说话，因为他知道，陆深还有后招。

果不其然。

原本靠在椅背上的陆深，忽然微微压低了声音。

他夹着那半截快要燃尽的香烟，隔着办公桌上的鞋尖，轻柔缓慢却如同魔鬼在耳边低语般自言自语道，

“拿了钱，坐了飞机，这原本也没什么。

可偏偏，就在最近这一段时间里，当全米国的父母都在为青少年吸烟率飙升而忧心忡忡，当联邦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局长大卫·凯斯勒博士准备出台严厉新规，限制烟草公司针对米国未成年人进行香烟广告营销的时候......

参议员先生，您不仅在参议院带头阻挠FDA对烟草广告的管制立法，甚至还在上个月的公开采访中，亲自对着电视镜头替烟草巨头站台，公开质疑‘尼古丁具有成瘾性’这一医学常识，声称尼古丁对部分人来说并不比咖啡因更容易上瘾……”

“咕咚。”

安静的办公室里，清晰地响起了一声喉结剧烈滑动，艰难吞咽唾沫的声音。

鲍勃·多尔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血液，脸皮从刚才的涨红转为铁青，又从铁青一点点变成了毫无血色的惨白！

如果说什么狗屁捐款只是让他觉得可笑；

38你专机让他开始感到不安与变色；

那么当陆深把这第三条“公开质疑尼古丁成瘾性、阻挠FDA管制青少年香烟广告”与前两条严丝合缝地拼接在一起的瞬间.......这位在政坛浸淫了三十五年的老狐狸，脑子里轰的一声，瞬间涌起了一股由浅入深...直至骨髓彻底冰凉的滔天震惊与恐惧！

单看任何一条，都不违法，都坐不了牢！

可是……当这三条被拧成一股绳的时候呢？！

就在多尔浑身发冷大脑飞速运转的这一刻，陆深动了。

桌上有烟灰缸，但陆副局长直接松开右手食指与中指，将手里那截还带着猩红火苗的烟头随手一丢，直接扔在了多尔办公室那块价值不菲的浅色纯羊毛地毯上！

任由烟头将羊毛灼烧出一缕焦臭的黑烟。

随后，陆副局长将双脚从桌上放下，整个后背慵懒地往真皮椅背上一靠，仰起头，看着天花板上华丽的石膏雕花，漫不经心替多尔描绘出了那幅足以让他万劫不复的画面，

“参议员先生，您不妨闭上眼睛想象一下.....如果到了明年开春初选最关键的时候，把这个‘收受烟草巨头元巨额献金+38次免费搭乘烟草大亨私人飞机享乐+紧接着就在国会山替金主爸爸阻挠保护孩子的禁烟法，甚至睁着眼睛向全美父母撒谎说尼古丁不会让人上瘾,的完美闭环组合，交给好莱坞最顶尖的广告导演，剪辑成一支三十秒的电视广告……”

“画面左边，是医院病床上插着呼吸管，因为肺癌晚期而痛苦喘息的老人与孩子；画面右边，是您多尔参议员刚从烟草公司的豪华私人飞机旋梯上走下来，对着镜头微笑着说‘尼古丁并不一定让人上瘾’的新闻原声切片；最后屏幕正中央打出一行血红色的大字——四十七万七千美元，买断了鲍勃·多尔的良心……”

陆深悠悠地叹了口气，声音轻得像是一片羽毛，

“您说，这样一支完全基于百分之百公开事实，连法院传票都挑不出半点毛病的三十秒广告，若是在爱荷华、新罕布什尔和全美各大电视网的黄金时段里，每天二十四小时反复滚动强调播放……选民们会怎么看您？”

鲍勃·多尔跌坐在在椅子上，只觉得眼前一阵发黑，耳朵里全是尖锐的嗡鸣声！

他看着对面那个仰头望着天花板，脸上还带着淡淡微笑的华裔魔鬼，在这一刻，这位参加过二战，亲手开枪打死过纳粹士兵的老兵，脑子里竟然不受控制地开始疯狂计算一个问题.....

枪……这栋大楼里，现在离我最近的一把上了膛的手枪，到底在哪里？！

是在一楼大厅门口的国会警察腰间？

还是在门外走廊尽头那两个负责保护多数党领袖的便衣特勤局探员腋下的枪套里？！

如果我现在冲出去拔出一把点三八左轮手枪，冲回来对着这个魔鬼的眉心连开六枪，能不能在他把这套魔鬼组合拳放出去之前，拉着他一起下地狱？！

鲍勃·多尔这辈子想亲手杀掉一个人的念头，在这一刻，完完全全达到了他七十二年人生的最高极限！

妈了个叉的！

果然，果然啊...

人人持枪，他才不乱！

早知道，抽屉里就应该准备一把的！

陆深这把刀没有去捅他的法律防线，而是精准无比残忍至极地一刀捅穿了他鲍勃·多尔赖以竞选总捅的唯一命根子....‘中西部诚实老兵政治家’的道德人设！

多尔没有任何宏大的执政魅力，他之所以能在政坛屹立三十五年不倒，之所以敢跟老布和盖茨叫板，靠的就是堪萨斯老兵那块‘勤劳、诚实、正直、从不说谎、真正关心普通米国人家庭’的金字招牌！

可一旦这套‘拿了烟草毒枭四十七万脏钱、坐了38次专机、转头就出卖全美青少年健康替尼古丁洗白’的铁证叙事被放大传播出去，在一向对‘保护孩子免受烟草毒害’甚是敏感的九十年代米国中产家庭眼里，他鲍勃·多尔瞬间就会从一个受人尊敬的二战诚实老兵，彻底崩塌沦为一个为了几十万美金连孩子肺叶都敢卖的无耻华盛顿老政客！

而最让多尔感到绝望到窒息的是......这三条材料全都是公开可查的事实！

陆深和罗伯特·盖茨的竞选阵营甚至根本不需要自己亲自下场去买广告泼这盆脏水！

只要兰利和盖茨阵营在接下来几个月里，在面对民主党和反烟草公益组织挖掘这条线时，选择‘不帮多尔压制、甚至暗中顺水推舟把飞行日志递给自由派记者’，这条足以毁灭多尔一世英名的毒蛇，就会在全美主流媒体上半自动发酵后全自动引爆！

他精心维护了五十年的荣誉勋章，他三次冲击白宫的终生夙愿，在这短短几句话编织成的绞索面前，可能连一秒钟都撑不住，就会彻底化为灰烬！

耻辱、恐惧、绝望与被彻底剥光底裤的暴怒，像是一座压抑了千年的火山，在鲍勃·多尔胸腔里轰然炸裂！

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那是多尔用他那只唯一健全的左手拼尽全身力气狠狠砸在办公桌上的声音！

桌上的水晶笔筒与咖啡杯被震得当场跳起，滚落在地毯上。

“陆深！！！！

我他妈死也要拉你垫背！”

陆深轻嗤一声，随意耸了耸肩，

“参议员先生，

有人觉得活着真好，也有人觉得死了就好了，不过.....从来没有人觉得半死不活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