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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穷途恶念(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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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被红星轧钢厂彻底开除、彻底丢掉铁饭碗之后。

贾东旭已经安安静静、一动不动地在自家土炕上躺了整整四天四夜。

这四天里,他始终维持着一个僵硬又颓废的姿势。

整张脸死死冲着冰冷潮湿的土墙,宽厚的后背直直对着房门的方向。

整整四天,他闭门不出、躺平摆烂。

除却每日必要起身奔赴茅房解决生理需求之外,他再也没有踏出过里屋半步。

整日整夜蜷缩在炕上,如同一具失去灵魂、毫无生气的躯壳。

愚昧护子的贾张氏,压根看不透自己儿子心底藏着的深沉算计。

在她粗浅的认知里,儿子之所以终日颓废躺卧、闭门不出。

纯粹是因为被工厂开除、丢了铁饭碗,遭受了前所未有的巨大打击。

一时之间难以接受现实,心态崩塌、意志消沉,所以才一蹶不振。

这四天来,贾张氏日日心疼不已、悉心照料、贴身伺候。

每日熬好稀薄见底的棒子面糊糊,便小心翼翼端到炕边,柔声细语哄着贾东旭张口进食。

哪怕自家早已家徒四壁、断粮挨饿,她依旧把所有仅剩的口粮,都优先留给颓废躺平的儿子。

起初,辛苦持家、日夜焦虑的秦淮茹,也是这般粗浅的想法。

她同样以为,丈夫是因失业落魄、前途尽毁,陷入了彻底的自我颓废与消沉。

可人心细思必有察,一连三天的沉默颓废尚可理解。

整整四天刻意封闭、装颓装废,其中的不对劲,终究被心思细腻的秦淮茹捕捉到了端倪。

第四天的深夜,寒风呼啸,四合院彻底陷入沉寂,万籁俱寂。

家家户户灯火熄灭,所有人都已沉入熟睡的梦乡。

唯有贾家小屋,寒气逼人、愁绪笼罩,彻夜不得安宁。

夜半时分,屋内炉火微弱,仅剩零星火星缓缓燃烧,勉强抵御深夜的严寒。

辗转难眠、满心焦虑的秦淮茹,起身准备给快要熄灭的煤炉添上一块煤炭。

她轻手轻脚起身迈步,生怕发出声响,惊扰了炕上熟睡的家人。

可就在她缓缓经过炕边、低头添煤的刹那。

一道低沉模糊、却异常清晰的梦呓声,从贾东旭的口中轻轻传出。

这绝非熟睡之人含糊不清、颠三倒四的梦魇胡话。

每一个字都清晰分明、逻辑通顺,显然是藏在心底、日夜惦念的心事。

只听贾东旭低声呢喃:“老丈人那边……还有条路子。”

短短一句话,轻飘飘落地,却如同惊雷一般,在秦淮茹心底轰然炸响。

她手中握着的铁制煤夹子,骤然一顿,僵在半空,纹丝不动。

心头瞬间掀起滔天巨浪,无数疑惑、震惊、不解,瞬间交织缠绕。

四天来颓废躺平、闭口不言的丈夫,根本不是彻底认命、彻底消沉。

他是在闭门思索、暗中盘算,偷偷藏着一条可以翻身的隐秘出路!

一夜无眠,秦淮茹将所有疑虑压在心底,静静等到天光破晓、天色大亮。

翌日清晨,冬日的暖阳缓缓升起,驱散了深夜的严寒。

四合院渐渐恢复了晨起的烟火气息,家家户户陆续开门生火、做饭洗漱。

天刚蒙蒙亮,勤快的街坊们便纷纷出门,排队采购晨间的新鲜食材。

贾张氏一如既往,天不亮就揣着粮本、零钱,急匆匆赶往胡同口排队买豆腐。

偌大的贾家小屋内,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熟睡的棒梗,和佯装沉睡的贾东旭。

绝佳的独处时机,终于到来。

秦淮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积压多日的焦虑、愤怒与失望。

她轻轻移步,稳稳坐在冰凉的炕沿边上。

伸出纤细的手掌,轻轻推了推侧身靠墙、假装熟睡的贾东旭。

她没有绕任何弯子,开门见山,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回避的坚定。

“东旭,你昨晚睡觉说梦话了。”

“你嘴里说的老丈人那边,到底是什么路子?到底是什么意思?”

贾东旭身体瞬间僵硬,后背紧绷,下意识想要翻身装睡、蒙混过关。

他试图装作一无所知、熟睡未醒的模样,糊弄掉这个尖锐的问题。

可如今的秦淮茹,早已被连日的绝境磨去了所有软弱,不再是以往那个任由他糊弄的女人。

她心里清楚,这是全家唯一的救命出路,绝对不能任由他敷衍躲避。

秦淮茹再次开口,语气带着连日绝境的疲惫,也带着最后的期盼。

“东旭,咱们家现在已经彻底撑不住了,马上就要彻底揭不开锅了。”

“大人挨饿尚且能扛,孩子跟着受苦,日日忍饥挨饿。”

“你心里若是真的藏着救命的法子、翻身的路子,就老老实实说出来。”

“别再一个人闷在心里、装颓装废,眼睁睁看着一家人活活饿死。”

温柔却有力的话语,彻底击碎了贾东旭想要继续伪装逃避的心思。

他僵持几秒,终究是没办法继续糊弄下去。

贾东旭缓缓翻身坐起,后背紧紧倚靠在冰冷的土墙之上。

短短四天颓废躺卧,让他整个人显得邋遢又憔悴。

下巴、脸颊冒出密密麻麻、青黑杂乱的胡茬,尽显落魄沧桑。

往日里,他身上那股街头混子、肆意蛮横、天不怕地不怕的混不吝戾气,已然彻底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双眼底深处沉沉的阴郁、算计与不择手段的狠戾。

他低头沉默思索片刻,权衡利弊过后,终于缓缓开口,道出了藏在心底的盘算。

“你爹在东直门菜市场,不是常年守着一个固定菜摊吗?”

“我以前听你提过,他摊位人手不够,一直想找个踏实靠谱的帮手搭手干活。”

秦淮茹闻言微微一怔,下意识开口反问。

“你的意思是,你打算去我爹的菜摊帮忙卖菜,挣点工钱补贴家用?”

贾东旭微微抬眼,目光直直看向满脸疑惑的秦淮茹,语气平淡道出算计。

“不是我去。”

“是你去。”

简简单单三个字,瞬间让秦淮茹浑身一僵,心头瞬间冰凉一片。

她整个人愣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东直门菜市场,距离红星四合院足足有五里多地,路途遥远、风雪无阻。

她的老父亲确实在菜市场拥有一个固定的蔬菜摊位,常年售卖生鲜蔬菜。

可那个菜摊的日常经营、大小事务,全程都由她的后妈一手把控。

她与后妈的关系向来冷淡疏离、隔阂极深。

平日里邻里偶遇,也只是客套点头、形同陌路,从未有过半分温情往来。

除此之外,菜市场谋生,是整条胡同最辛苦、最熬人的底层营生。

日日风吹日晒、雨淋霜打,严寒酷暑从不间断。

每日需要徒手搬运沉重的菜筐、上下卸货、摆摊叫卖,体力消耗极大。

这般辛苦劳累、抛头露面的粗重活计,寻常汉子尚且难以长久支撑。

如今,自己好吃懒做、失业待家的丈夫,竟然张口就让她一个女人前去受苦谋生。

秦淮茹心底瞬间涌上无尽的委屈、心寒与失望。

她毫不犹豫,立刻偏过头,语气带着抗拒与酸涩,直接拒绝。

“我不去。”

看着妻子果断拒绝的模样,贾东旭积压多日的烦躁瞬间爆发,声调陡然拔高。

“你不去菜市场干活挣钱,那咱们全家老小以后吃什么、喝什么?!”

“我现在已经被轧钢厂彻底开除,档案留污、名声尽毁!”

“街道办那边还在持续调查我的违纪问题,全城大小工厂都收到了风声。”

“眼下整个京城的工厂,没有一家敢招收我这样有污点、被开除的闲散人员!”

“你以为我愿意让你一个女人家出去抛头露面、风吹日晒、受人指点?”

“我但凡有半点出路、半点办法,都绝对不会让你受这份罪!这都是没办法的办法!”

贾东旭的嘶吼声里,看似满是无奈,实则全是自私的推脱与算计。

他只想让妻子替自己扛起养家的重担,自己继续在家安逸躺平。

秦淮茹眼眶泛红,满心委屈,带着不甘质问出声。

“那你呢?我出去累死累活挣钱养家,你就天天躺在炕上混日子、坐享其成吗?”

面对妻子的质问,贾东旭瞬间收敛了高声怒吼,刻意压低声音,眼底闪过一丝阴狠算计。

“我在家不是混日子,我在找别的、更挣钱的出路。”

他抬起右手,伸出三根粗糙的手指,在秦淮茹眼前轻轻晃了晃,语气带着一丝贪婪与狂热。

“我最近打听清楚了,南城那边有一帮人,专门在私底下倒腾各类票证。”

“粮票、布票、油票、工业票,什么稀缺倒腾什么。”

“路子活络、胆子大的人,一个月能挣这个数,比进厂当工人挣得多多了!”

看到丈夫伸出的三根手指,联想到黑市倒票的暴利,秦淮茹的脸色瞬间惨白。

一股深入骨髓的恐惧,瞬间席卷了她的全身,浑身冰冷、手脚发麻。

她死死盯着贾东旭,声音控制不住地微微发颤,满是惊恐与劝阻。

“东旭!你疯了!那是违法犯法的黑市勾当!”

“私自倒卖国家统购统销的票证,是重罪!一旦被抓住,是要蹲大牢、吃牢饭的!”

“你难道想铤而走险、以身试法,把自己送进监狱里面去吗?!”

面对妻子的惊恐劝阻,贾东旭不仅没有半点醒悟收敛,反而彻底破罐子破摔。

他眼底满是戾气与疯狂,狠狠一拳重重砸在老旧的炕沿之上。

沉闷的撞击声,在寂静的小屋内格外刺耳。

里屋熟睡的棒梗被惊动,下意识翻了个身,发出一阵细碎的呓语。

夫妻二人瞬间心头一紧,同时压低声音,不敢再高声争执。

贾东旭死死咬着牙,满脸烦躁与绝望,低声低吼。

“不做这个犯法的路子,你倒是告诉我,我们一家人该怎么办?”

“老老实实待着,一家人坐吃山空,活活饿死在这四合院里吗?”

秦淮茹心脏剧烈跳动,恐惧、无助、焦虑、失望交织在一起,几乎将她压垮。

她死死咬着下唇,强行压下心底所有的恐慌,语气坚定无比。

“我绝对不许你去碰这种违法乱纪、铤而走险的歪路!”

“黑市倒票万万碰不得,一旦出事,全家彻底万劫不复!”

“菜市场的活,我去干。我可以吃苦、可以受累、可以抛头露面。”

“但是你必须答应我一个条件,老老实实待在家,安分守己过日子。”

“等到年后街道工厂、国营厂子招收临时工,你立刻报名进厂,踏踏实实干活养家。”

这是秦淮茹最后的底线,也是她给贾东旭、给这个家最后的生机。

贾东旭目光闪烁,眼底的算计与贪婪一闪而过。

他没有正面点头应允,只是模模糊糊、敷衍至极地嗯了一声。

谁也听不出,他这声敷衍的应答,是真心悔改,还是假意搪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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