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涧水奔涌,白浪撞在黑石之上,溅起漫天水雾。
冰冷的山水浸透衣衫,寒气如同无数细针,顺着皮肉往骨缝里钻。关行知被两名青城弟子左右架着胳膊,大半身体浸在齐大腿深的激流里。每挪动一步,涧水便狠狠冲撞身躯,牵动脏腑旧伤,胸腔之内一阵阵翻搅绞痛,肩头重新包扎好的伤口又被冷水刺激,麻痛交缠。
他嘴唇泛出青白,额角不断渗出冷汗,全凭一股意志强撑,没有发出半声呻吟。
队伍顺着山涧曲折向下,脚下水底乱石参差,不少礁石边缘锋利如刃,不少人的裤腿早已被划开,小腿之上布满细密血口,被冷水浸泡,火辣辣地疼。
周奎领着清风寨弟兄走在最前头,手中长刀拨开水面浮木碎石,一边探察水深暗涡,一边压低声音向后传话。
“脚下踩稳凸起的礁石,切莫踏入深水沟槽!涧底有暗流,一旦被卷进去,万难脱身!”
哗哗的涧涛轰鸣,把人声吞掉大半。身后山谷林间,依旧断断续续传来嵩山弟子的呼喝、哨子尖啸声。那些搜捕者全都把目光投往两侧山林密径,谁也不曾料想目标竟藏在脚下咆哮的涧水之中。
就这般在寒水之中艰难跋涉了近两柱香。
两岸山势悄然变化,原先还算平缓的谷壁,渐渐化作数十丈高的陡峭崖壁,山石嶙峋,崖上只零零星星生着几株歪扭的松柏。山涧被峭壁束拢,水流愈发湍急,浪头拍击崖壁,轰鸣震耳。
周奎停下脚步,借着崖壁一块巨大的凸石稳住身形,抬眼向上打量陡峭崖壁,脸色愈发凝重。
“不好。”他压低声音回头,“前面再往下走一里多地,山涧就出谷口了。一出谷,便是一片开阔河滩,毫无遮蔽。到时候我们整队人暴露在河滩之上,嵩山追兵只需要守在谷口,我们便是自投罗网。”
法慧大师蹚水走上前来,戒刀握在手中,仰头望着头顶几乎垂直的崖壁。雨水顺着崖顶不断倾泻而下,一道道水帘垂落。
“前方谷口绝不能去。唯一出路,便是从此处攀上山崖,重回群山。只是这崖壁险峻,雨水将岩石泡得湿滑无比,攀登难度极大,队伍里还有伤员,风险不小。”
众人顺着他的目光抬头望去。数十丈高的绝壁,岩石湿滑,只有零星岩缝、凸起石棱可以落脚。崖壁中段,有一道横向的岩缝平台,约莫数丈宽窄,上面丛生灌木,若是能够攀到那处平台,便可沿着崖腰的岩缝小径,绕回后山群山。
可这大雨天气,石壁沾水之后滑如抹油,稍有踩空,便会直接坠落涧水之中,被激流卷走。
一名青城弟子看着高耸湿滑的崖壁,眉头紧锁:“小师兄身受重伤,如何攀得上去?”
关行知靠着礁石喘息片刻,胸口闷痛一阵阵袭来,他抬手抹去脸上混杂的雨水水雾,抬眼望向崖壁中段那道灌木丛生的平台。
“没有别的选择。困在涧中,往前是谷口死局,往后是追兵,唯有攀崖。”他气息微弱,却语气笃定,“我可以系上绳索,由上面的人拖拽,
周奎点头:“也只能如此。我寨中弟兄常年在山崖采药,攀崖是本行。取出绳索!”
清风寨众人立刻解下背上携带的数条粗麻攀山绳,将几条绳索首尾牢牢打结接成长绳。一名身手最为矫健的清风寨汉子,将短刀咬在口中,绳索束在腰间,手脚寻找岩缝石棱,开始向上徒手攀爬。
雨水顺着崖石往下流淌,每一块石头都湿滑难抓。那汉子身形紧贴崖壁,一点点向上挪移,好几次脚下打滑,身子悬空晃荡,看得底下众人一颗心全都提到嗓子眼。
底下所有人摒住呼吸,涧水咆哮轰鸣,只有雨水敲打树叶的沙沙声响。
耗费良久,那汉子终于挣扎着攀上崖壁中段那道灌木平台。他喘着粗气,寻到一棵粗壮老松,将长绳牢牢拴在树干根部,绳索的另一头垂落下来,一直落到涧中众人的手边。
“绳子拴牢了!底下诸位,可以往上来了!”崖上汉子俯身朝下大喊,声音被雨声削得断断续续。
危机并未就此消散。就在这时,身后上游方向,忽然传来一阵嘈杂人声!
“不好!有嵩山的人顺着涧岸搜过来了!”一名守在后侧警戒的青城弟子低声急报。
众人心头一紧。只见上游崖岸之上,点点黄衫人影在林木缝隙间晃动,嵩山派的搜捕队伍,已经摸索到了山涧的岸头。他们还没有下到涧底,可顺着岸沿往前走,用不了多久,便会发现涧水中的一行人。
“快!抓紧时间往上撤!”法慧厉声低喝。
当下议定,先把重伤的弟子优先吊上平台,其次是关行知,少林武僧与清风寨弟兄断后,留下两人在涧底牵制,待大部人登崖之后再最后撤离。
两名身负弩箭重伤的青城弟子,先被绳索捆束妥当,崖上众人合力拉扯,一点点将二人缓缓吊升上去。崖壁湿滑,绳索晃荡摇摆,看得人心惊肉跳,好在有惊无险,两名伤员平安送到崖腰平台。
接下来,便轮到关行知。
两名青城弟子小心将粗绳绕过他腰腹,打了双重锁扣,捆扎牢固。
“小师兄,切记身子贴紧崖壁,不要向外挣拽。上面会缓缓收绳,底下我们托住你的脚,减轻绳索负担。”周奎低声叮嘱。
关行知点了点头,深吸一口气。冰冷涧水从腰间流过,每一次呼吸,胸口都隐隐刺痛。他不敢调动内力,只能靠双手虚抓绳索。
“起!”
崖上数人合力发力,绳索缓缓绷紧。
底下两名弟子站在礁石之上,双手托住关行知脚底,一点点向上推送。雨水顺着崖石不停泼洒下来,打在关行知脸上,视线一片模糊。绳索不断摇晃,身体悬空,肩头伤口被绳索勒压,撕裂般的剧痛传遍半边身子。
他咬紧牙关,不发出一丝声响,目光死死盯住上方那片生满灌木的平台,一寸一寸向上挪动。
就在他上升到距离平台还有丈许之时。
上游岸头,忽然响起一声惊呼!
“快看!涧底有人!他们在攀崖!”
终究还是被嵩山弟子发现了!
岸边上数十名嵩山弟子齐齐冲到崖边,朝下一望,立刻看清了涧底正在攀援的众人。
“不能让他们爬上去!放箭!”
一声令下,嗖嗖嗖!密密麻麻的弩箭,从崖岸上方居高临下射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