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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说,
"我们提着钱上去。人家不缺钱。那我们凭什么让人家给我们面子?
"
周秘书没答上来。
"提着钱上去,人家不缺钱,那我们手里就只剩下一样东西能拿出来了。
"老人说,
"就是你刚才说的那个——血脉,同胞情谊,华人之光。
"
"人家要是不吃这一套呢。
"
周秘书握着文件夹,还是没有答。
"那我们就很难看。
"老人说。
"一个主权基金,提着几十亿美元上门,被人家因为政治顾虑,客客气气地挡在门外。这个消息一传出去,明天就是国际版的新闻。
"
"这个亏,我们已经在黑石和摩根士丹利身上吃过两回了。
"
老人的声音沉了下去。
"不能再吃第三回。
"
周秘书低下头,在心里飞快地把那两笔交易想了一遍。中投在黑石上的浮亏,在大摩上的浮亏。那两笔的教训不只是亏了钱,是亏了钱之后,整个国际市场都知道了中国的主权基金是可以被卖高价的。
"但这还不是最要紧的。
"老人说。
周秘书抬起头。
"你想一想,就算他愿意坐下来谈,我们能给他什么。
"
老人在椅子里换了一下姿势,一条一条地数。
"他要的第一样东西,是钱能自由地进出。我们这里有管制。
"
"他要的第二样,是他说了算。他自已的钱,自已的判断,自已的节奏,不受任何人约束。而在我们这儿的规矩是,什么事都要有个说了算的地方,而那个地方不是他。
"
"他要的第三样,
"老人停了一下,
"是从波动里赚钱的空间。
"
"而我们最怕的,恰恰就是波动。
"
办公室里彻底静了下来。
"小周,你听明白了吗。
"老人说,
"不是我们不想收,也不是他不肯来。
"
"是我们和他要的东西,从根上就是反着的。
"
周秘书站在那儿,感觉自已准备了一路的那套方案,被这几句话一根一根地抽掉了骨头。
他不甘心地退了一步。
"那……不谈'收'。
"他说,
"至少可以往来吧。多接触,多来往,处出点交情。将来真有事的时候,人家总要念一点情分。
"
老人看了他一眼,把周秘书看的心里发慌。
"你说的这个'交情',得有东西压着才作数。
"
"我们跟香港那位李先生,往来了多少年了。
"
周秘书一下就明白老人要说什么了。
"从八十年代初就开始了。
"他说,
"捐大学、投码头、修路、建楼。这些年他在内地的项目,加起来上千亿。
"
"我们对他好不好。
"
"很好。
"
"他对我们呢。
"
"也不差。
"
"那为什么我们还能跟他好好处到今天。
"老人问,
"是因为交情吗。
"
周秘书想了想。
"也有交情的成分。
"
"交情是有的。但你想一想。
"老人说,
"他在内地的那些东西——码头钉在深水埠,楼盖在上海和北京。那些东西好搬走吗。
"
"不好搬。
"
"对。
"老人说,
"首先,他有得赚,这是最主要的。其次是,他有几百亿的资产压在我们这里。他动一下,我们看得见;他要调整,得走好几年的流程。他不管心里怎么想,行动上都不得不顾忌这一层。
"
"所以他到今天还在这儿,不是因为他跟我们有交情。是因为他有得赚,不好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