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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有些烦躁地扯开衬衫领口,看着桌上那个没有署名的牛皮纸信封,皱了皱眉。
“谁送来的?”
“沈女士托我转交的,她务必请您亲自看一眼。”
保镖低着头,心翼翼地退出了房间。
江野拆开信封,里面只有一张折叠整齐的信纸。
展开信纸,上面是沈清寒清秀却略带颤抖的笔迹。
没有华丽的辞藻,更没有任何关于复合的暗示。
江野:
见字如面。
不知道该怎么称呼你,或许还是叫你的名字最合适。
背上的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心语很乖,每天放学都会帮我给花浇水,你不用挂心。
写这封信给你,不是为了向你索取什么,更不是想借着火场里的事情要挟你回头。那是我作为一个母亲该做的事,就算拿我的命去换心语的命,也是天经地义。
我只是从别人的闲话里,听了庄园里的事情。
江野,放手吧,别再那样逼她了。
作为一个亲手把一手好牌打得稀烂的过来人,我太明白你现在的状态了。
当年的我,就是因为贪心,因为自私,因为自以为是的控制欲,总觉得全天下都欠我的。我用最恶毒的话刺痛你,用最极端的手段折磨身边的人,我以为那是爱,以为那样就能留住你。
可结果呢?
我亲手杀死了那个曾经满眼都是我的少年,把一个原本好好的家砸得粉碎,把自己逼成了一个面目可憎的疯子。
那种看着最珍贵的东西在自己手里一点点烂掉、却无能为力的绝望,我已经尝过了,苦得让人想死。
韩清茹是个好女人。
她在你一无所有的时候陪着你,为了你把命都豁出去过。她现在想走,不是因为不爱你,是因为她太爱你了,爱到觉得自己成了一个残缺的包袱,爱到不忍心拖累你奔向更好的人生。
她那不是背叛,那是把刀子往自己心窝里扎啊。
可你现在在干什么?
你用高墙把她关起来,用保镖看着她,用你的权势和金钱逼她低头。
江野,那不是爱,那是囚禁,是变了味的占有。
你以为你在挽留她,其实你是在把她往死路上逼。再这样下去,等她眼里最后一点光熄灭了,你得到的只会是一具冰冷的尸体,到时候你后悔都来不及!
不要重蹈我的覆辙,江野。
别像当年的我一样,非要把最爱自己的人伤得体无完肤,等到彻底失去了,才跪在废墟里痛哭流涕。
放过她吧,也放过你自己。
去跟她好好话,别用那个高高在上的资本家的架子去压她。
她要的从来不是黄金打的牢笼,她要的是当年那个能跟她坐在路边摊吃一碗热面的江野。
沈清寒绝笔。
信纸的末尾,有几处被水滴晕染开的模糊痕迹。
办公室里一片死寂。
江野两只手紧紧捏着那张薄薄的信纸,手背上的青筋再次暴突而起。
信上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重重的巴掌,毫不留情地抽在他那张傲慢狂妄的脸上。
沈清寒的字字泣血,将他这半个月以来所有自以为是的深情与执念,剥得连底裤都不剩。
他以为自己造了一座坚不可摧的金丝雀牢笼,是在向命运宣战。
可剥开那层伪装,底下藏着的,不过是他面对韩清茹的残缺时那份无能为力的愤怒,是他不敢面对失败的懦夫行为。
窗外的冷风顺着开了一条缝隙的窗户吹进来,吹乱了桌上的文件。
那封信像是一盆夹杂着碎冰的冷水,兜头浇在了江野狂暴躁动的头顶。
他眼底那股盘踞了半个月、足以毁灭一切的疯狂邪火,在这一瞬间,被生生地浇熄了。
江野无力地跌坐在宽大的老板椅上,双眼失神地看着天花板。
良久,他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整个人仿佛被抽干了所有的力气。
。。
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
窗帘拉得严严实实,书房里弥漫着呛人的辛辣烟草味。
桌角那一盏黄铜复古台灯散发着暗淡的光晕,照在那封被反复展开、又被心压平的信纸上。
上面的字迹有些被泪水洇湿的毛边。
江野坐在宽大的黑胡桃木椅子里,一动不动。
他的手指夹着最后一根未燃尽的香烟,猩红的火点在昏暗中明灭不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