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开元七年正月,北京。
寒冬未尽,格物院医学科的试验室里。
二十岁的苏济世紧贴着一具精铜打造的高倍显微镜,眼珠子眨也不眨。
他脸色苍白,双眼布满血丝,身上穿着学生长袍,衣袖上还沾着墨渍与药汁。
苏济世出身苏州一个药商家庭。
十二岁那年,家乡爆发了大瘟疫,村里天天抬出死人。
他父亲心地善良,带着药箱挨家挨户给人看病送药,不幸染上恶疾,高烧吐血,三天便撒手人寰。
父亲临终前紧握他的手,嘴唇剧烈哆嗦:
“世儿……为父救不了他们……你……你要去找出这瘟疫的根源……”
那一幕,深深烙在苏济世心上。
后来格物院开办医学科,他第一个报名,成绩年年第一。
“苏师兄,吃口饭吧。”
同科的学生拿着冷硬的馒头走过来:
“你都盯着这显微镜三个时辰了。太医院那边传出话来,说广州急报上写的无非是瘴气湿毒,王太医他们开出了几百张祛湿止呕的方子,正准备往南运呢。”
苏济世连头都没抬,声音沙哑:
“瘴气?若只是瘴气,为何能让整船精壮水手三日内暴毙?若只是湿毒,为何尸首腋下与大腿根会鼓起发黑肿块?他们根本没找对病因!”
“可王太医那是悬壶济世几十年的老前辈。”
同伴叹气,“咱们不过是格物院第一届学生,谁信咱们?”
“我相信自己的眼睛!”
苏济世突然大喊了一声,双臂颤抖!
“师弟!你快来看!”
苏济世一把拽住同伴的衣袖,将他硬拉到显微镜前,声音尖锐:“这是广州知府封在冰箱里、八百里加急送来的病患血样!你自己看!”
同伴半信半疑地凑过眼睛,往镜头里看去。
显微镜下,经过高倍放大后的血液视野里,除了红色的血细胞,竟密密麻麻蠕动着无数极其微小、呈现短棒状的“小东西”!
它们比尘埃还小,在血里疯了一样游来游去!
同伴吓得倒吸一口凉气,猛地后退了一步,庄重撞翻了身后的木凳!
“这……这是什么东西?!活的?!血里怎么会有活物?!”
“这就是瘟疫的根源!”
苏济世双眼爆发出狂热的光芒,一把捏紧拳头:
“根本没有什么看不见的瘴气虚邪!就是这些肉眼看不到的小东西在人体内作祟!它们顺着血脉疯狂滋生,这才是‘疙瘩瘟’的真相!”
十二年前父亲死在自己怀里的遗憾,在这一刻终于拨云见日!
“我得去太医院!我得告诉王太医他们!不能让他们拿祛湿汤去治这种病了!”
苏济世顾不上擦汗,抄起盛放显微镜与玻片标本的木盒,拔腿就往太医院狂奔!
太医院内,炭火烧得正旺。
数十名太医正围在大案前,七嘴八舌争论着南下的药材清单,在秦烈的催促下太医院已经准备了三日。
“当以苍术、厚朴祛湿,再配雄黄熏蒸!”
“非也!南洋乃极热之地,当用黄连、山栀大苦大寒之药迎头痛击!”
首位的王太医年近花甲,抚着长须,神色傲然。
他是太医院资深院判,行医四十年,名气极响。
忽然,太医院大门被人嘭的一声撞开!
寒风卷着雪花呼啸而入。
苏济世气喘吁吁地站在门外,怀里死死抱着木盒。
王太医皱眉,拍桌喝道:“哪来的无礼学生?敢闯太医院重地?出去!”
苏济世大步跨入,躬身一拜:“格物院医学科学子苏济世,见过王大人!诸位前辈!”
几个老太医脸上露出轻蔑的笑容。
“原来是格物谷那些摆弄奇技淫巧的小娃娃。”
苏济世不理会嘲讽,急切地将木盒放在案上,快速组装起显微镜,将病血玻片放上去。
“王大人!诸位前辈!关于广州的‘疙瘩瘟’,后学有了重大突破!”
苏济世指着显微镜高声道:“这恶疾绝非瘴气所致!后学用显微镜观察了广州送来的病血样本,发现血中有无数会动的小东西!比灰尘还小,在血里游走!它们才是罪魁祸首!”
大堂内先是一静,随即爆发出一阵哄堂大笑!
“一派胡言!”
“血里有会动的小东西?老夫行医三十载,血就是血,何来活物?”
“格物院真是荒唐!”
“上回比试侥幸获胜,真以为格物院的毛头小子都能治百病了!哈哈哈!”
嘲笑声如潮水涌来。
王太医脸色阴沉,走到苏济世面前,冷哼道:“苏济世是吧?老夫从医四十余年,救活的人比你见的死人还多!天干地支、风寒暑湿,这才是天地至理!你一个读了几天格物院的娃娃,弄了个琉璃黄铜机关,就敢跑来质疑老夫?”
“王大人!后学绝非胡言!”
苏济世急得眼眶发红:“您可以自己凑上前看看!用眼睛看看!那镜子里真有活物在动啊!”
王太医厌恶地挥袖一甩,将苏济世推得倒退两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