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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清宫偏殿内,灯火通明。
秦烈一身常服,正坐在御案前批阅奏章。
陈勋躬身入殿,单膝跪地,将常宁查出的账目以及听风网这几日的调查结果,一五一十地向秦烈作了汇报。
陈勋低着头,声音带着几分愧疚,“陛下,臣有罪!周守正的确在通过报恩寺等寺庙转移资金、联络各地旧臣。他绝对在图谋不轨!但……具体的计划,臣还没查出来。”
秦烈放下手中的御笔,眼神平静如水,淡淡开口:“他的密室,你们进不去?”
陈勋低头道:“是!周守正的反侦察手段极其老辣,密室机关重重,更有高人看守。臣的人试了一次,差点暴露,不敢强攻。还有那个每周与他密会的神秘人,臣的人……跟丢了三次。”
陈勋这番话,说得极其沉重。
作为听风网的掌舵人,他在秦烈面前向来战无不胜,如今却在一个前朝旧臣手里吃了瘪。
秦烈并没有发怒,只是冷冷问了一句:“能查到他具体联络了哪些人吗?”
陈勋连忙从怀中呈上一份名单:“回陛下,查到了几个确切的名字!皆是以前朱祁镇留下的旧部与亲信!还有……”
陈勋顿了顿,抬眼看了秦烈一眼,低声道:“还有凤阳那边的人。”
“凤阳……”
秦烈眼神微微一凝,眼底瞬间掠过一道嗜血的寒光。
凤阳,那是前明的祖陵所在,更是朱祁镇儿子朱见深被软禁的地方!
“朱见深。”
秦烈缓缓吐出了这个名字。
陈勋重重点头:“应该就是他!周守正秘密转移的十七万两银子,恐怕有一大半,都通过各种渠道暗中输送到了凤阳,用来买通守卫、招兵买马!但是……陛下,周守正极其谨慎,他与凤阳以及各地旧臣的往来,全靠口头传信,绝不留半点文字书信,咱们手里……没有能直接将他定罪的铁证。”
账目只能证明他贪污巨款、来路不正,却无法直接证明他要谋反!
若此时以贪腐罪名拿下周守正,只能打掉他一个人,却无法将他背后的凤阳幼子、各地旧臣以及那个神秘人一网打尽!
甚至还会打草惊蛇,让其他人迅速隐匿,后患无穷!
偏殿内一片死寂。
陈勋跪在地上,等待着皇帝的雷霆之怒。
秦烈缓缓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窗外幽冷的夜空,沉思良久。
“陈勋。”秦烈开口。
“臣在!”
“不必打草惊蛇。”
秦烈转过身来,声音平静下来:“不要动报恩寺,也不要动周守正,更不要强闯他的密室。朕要你撤掉那些过于明显的暗哨,换成暗线,远远地盯着。”
陈勋一愣:“陛下的意思是……放长线?”
“嗯。放长线,钓大鱼……”
秦烈冷笑了一声:“朕倒要看看,他周守正攒了十七万两银子,联络前明的旧臣,到底想干什么!朕更想看看,他身后还能牵出多少不知死活的东西来!”
“臣遵旨!”
陈勋心领神会,重重叩首。
“退下吧。”
“臣告退。”
陈勋躬身,悄无声息地退出了偏殿。
殿门缓缓关上。
诺大的乾清宫偏殿内,只剩下秦烈一个人。
烛火在风中微微摇曳,将他的影子拉得极长。
秦烈独自走回御案前坐下,没有继续批阅奏章,而是缓缓伸出右手,食指有节奏地敲击着坚硬的紫檀木桌面。
“笃,笃,笃……”
清脆的敲击声在空旷的殿内回荡。
秦烈深邃的眼神凝视着前方,脑海中飞快地盘算着。
周守正。
一个行将就木的礼部侍郎,哪来的胆子谋反?
他筹集了十七万两巨款,买通了高手,联络了凤阳,他到底在等什么?
他在等一个机会。
一个能一击必杀、改朝换代的机会!
京城防守严密,神机营与禁军固若金汤,只要自己坐在紫禁城里,周守正就算有天大的本领,也绝对掀不起任何风浪。
他要动手,就必须等自己离开京城!等京城兵力空虚!
秦烈的指尖猛地一顿,敲击声骤停。
他忽然想起,上个月户部与工部联合呈递上来的奏折——
大同至京城的铁路已经铺设了大半,大同新式铁厂与兵工厂也已落成。
为了震慑北方边关,同时也为了检验铁路与新式武器,自己早已定下计划,将于六月份亲自率领精锐北上,前往大同视察铁路与铁厂!
这件事,朝中三品以上的官员,皆已知晓!
六月!北巡大同!
皇帝离京,精锐随行,京城防务必然出现短暂的交接空档!
“原来……你在等这个。”
秦烈看着漆黑的夜空,喃喃自语:
“好啊,周守正,朕把机会给你。”
“朕倒要看看,六月那天,你到底敢不敢动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