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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故而知新,可以为师矣。”
东宫书房内,阳光透过木格窗棂洒在青砖地上,斑驳陆离。
陆文渊一身紫袍,端坐在紫檀木案前,手执戒尺,正领着五岁的秦昭念书。
秦昭穿着小一号的太子衮服,端坐在小矮凳上。
两只小手规规矩矩搭在膝头上,小脸绷得紧紧的,双眼乌黑发亮。
陆文渊抚了抚胡须,清了清嗓子,继续念道:“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
念完,他放下戒尺,看向秦昭:“殿下,今日便先讲这句。圣人言,学了知识,按时去温习它,不也是一件令人高兴的事吗?”
秦昭眨了眨眼,没有跟着念。
他把双手收进袖子里,仰头看着陆文渊,突然举起小手:“陆先生,我能问个问题吗?”
陆文渊微微一笑,温声细语:“殿下请讲。孔子云,敏而好学,不耻下问。殿下有惑,臣自当解答。”
秦昭认真问:“陆先生,人为什么要读书?”
陆文渊愣了一下。
他教过不少宗室子弟、名门世家,开蒙第一天,孩子们要么闹着要吃糕点,要么吵着要骑竹马,还从没哪个孩子第一句话就问“为什么要读书”。
陆文渊展颜一笑,朗声道:“殿下问得好。圣人读书,可明理,可修身,可齐家,治国,平天下。殿下身为华夏太子,将来要继承大统,治理这万里江山。不读书,便不知前人兴衰,不知治国之道。”
秦昭咬了咬下唇,小脑瓜歪向一旁:“治国就是管所有人吗?”
“可以这么说。”陆文渊点头。
秦昭又问:“那为什么皇帝一定要是男的?女的就不能当皇帝吗?”
清脆的童音在空旷的书房里回荡。
立在角落里的两个小太监和两名宫女吓得浑身一抖,猛地低下头,连呼吸都屏住了。
陆文渊浑身僵住。
他那抚着胡须的手指硬生生定在半空,眼珠子微微睁大,直勾勾盯着眼前这个只有自己腰高的五岁孩童。
这……这是五岁孩子能问出来的?
这哪里是问学,这分明是惊世骇俗的大逆不道之言!
“殿下……”
陆文渊喉咙发干,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强自镇定,“此言不可乱讲。”
秦昭一脸天真:“为什么不能讲?我只是不懂。”
陆文渊擦了擦额头渗出的细汗,整理了一下思绪,沉声道:“殿下,自古以来,阳尊阴卑,乾坤有别。皇帝乃天子,自然都是男子。此乃天道,亦是礼法。”
“礼法?”
秦昭皱了扣小眉头,“礼法是谁定的?”
陆文渊微微一愣,脱口而出:“自然是……古圣先贤定的。周公制礼,孔子述而不作,千百年来皆是如此。”
秦昭晃了晃小脑袋:“古人定的,就一定对吗?”
陆文渊彻底呆住了。
他张了张嘴,舌头像是打结了一样:“殿下……古圣先贤,言皆至理,岂能轻易质疑?”
“为什么不能?”
昭一双大眼睛清澈无比,“父皇常对我说,格物致知,就是要多问几个为什么。父皇说,不能盲从古人,古人说的话,也要拿来试一试、想一想,看看对不对。要质疑古人说的话。”
陆文渊哑口无言。
他坐在案前,竟被一个五岁的小孩问得说不出半句话来。
格物致知……
当今圣人推行格物学,提倡实证,质疑古人,这在朝堂上早就不是秘密。
可他怎么也没想到,这股风气,竟然已经吹到了东宫,吹进了这个五岁孩童的脑子里!
书房内一片死寂。
沉重的脚步声突然从门外传来。
“咯吱——”
房门被推开。
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迈步走入,一身明黄色龙袍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正是皇帝秦烈。
秦烈早就来了,一直在门外旁听。
见皇帝亲临,陆文渊大惊失色,忙不迭站起身,整了整衣冠,跪倒在地:“臣陆文渊,参见陛下!臣教导无方,殿下言语无状,请陛下降罪!”
几个太监宫女更是吓得跪伏在地上,瑟瑟发抖。
秦烈摆了摆手:“陆爱卿起来吧,不必多礼。”
秦烈走到小案前,低头看着秦昭。
秦昭没有害怕,反而跳下小矮凳,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父皇。”
秦烈伸手摸了摸儿子的脑袋,眼中流露出一丝赞赏。
他在秦昭身旁坐下,看着儿子,温声开口:“昭儿,你刚才问得好。”
陆文渊刚站起来,听到这话,心又提到了嗓子眼。
秦烈看着秦昭,缓声道:“皇帝不一定非要是男的。历史上,也有女皇帝。比如唐朝的武则天。”
秦昭眼睛一亮:“真的有?”
“有。”
秦烈点头,语气严肃了几分,“但女皇帝要付出比男皇帝多几倍、甚至十几倍的努力,克服世俗的偏见,顶住天下人的反对,才能让天下人信服。这条路,极其艰难。”
秦昭似懂非懂地听着,小手抠着衣角。
秦烈继续道:“你今天能问出这个问题,说明你在用自己的脑子思考,而不是别人说什么你就信什么。这很好。做太子,做将来的君主,最忌讳的就是人云亦云。”
秦昭咧开嘴笑了,露出几颗小白牙:“谢谢父皇!”
陆文渊站在一旁,心中震惊无比。
当今圣人对太子的包容与引导,远超历代帝王。
换作前朝,皇子若敢问出“女的能不能当皇帝”,少说也要被罚跪太庙、严加斥责。
可陛下不仅没有生气,反而大力夸赞!
秦昭仰着小脸,看着威严的父皇,脑子里突然又冒出一个念头。
他眨巴着大眼睛,冷不丁问了一句:“父皇,那如果你做错了事,谁来罚你?”
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