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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句话像是一道雷,直接在东宫书房里炸响!
陆文渊双腿一软,再次结结实实跪了下去,额头死死贴在青砖地上,浑身打颤。
天下至尊!
九五至尊!
天下间只有皇帝罚别人,哪有别人罚皇帝的道理?
太子这话,已经不是出格了,这简直是在犯上!在大逆不道!
“陛下息怒!殿下年幼无知,童言无忌啊陛下!”
陆文渊声音发抖,额头上全是冷汗。
角落里的太监宫女们更是吓得面如土色,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秦烈愣住了。
他坐在小凳上,看着眼前的儿子。
那双清澈的眼睛里没有丝毫恶意,只有最纯粹的好奇与疑惑。
书房里安静得能听到香炉里香灰掉落的声音。
秦烈沉默了很久。
他没有发怒,也没有训斥,只是眼神变得无比深邃。
片刻后,秦烈伸出手,轻轻拍了拍秦昭的小肩膀,缓缓开口:“昭儿,问得好。”
陆文渊伏在地上的身体微微一震,不敢置信地抬起头。
秦烈看着秦昭,掷地有声:“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在朝堂上,没有大臣能罚父皇,也没有律法能锁父皇。但是,如果父皇做错了事,会有一个最严厉的人来罚父皇。”
秦昭歪着头:“谁呀?”
秦烈吐出两个字:“历史。”
秦昭重复了一遍:“历史?”
“对,历史。”
秦烈站起身,背手而立,目光望向窗外蔚蓝的天空。
“后世的人,千百年后的人,会拿着笔,把父皇做过的每一件事、说的每一句话,都记在史书里。父皇若是做错了事,害了百姓,毁了江山,后世就会骂父皇是昏君、暴君。这份骂名,会传千秋万代,永世不得翻身。”
秦烈转过身,看着自己五岁的长子,沉声道:“所以,父皇做每一件事,签每一道圣旨,都要三思。父皇要想想,后世的人会怎么说,历史会怎么给父皇定罪。这就是对皇帝的惩罚。”
秦昭听得入神。
他小小的脑袋里,似乎被撕开了一角,露出了一个无比广阔的世界。
他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小声问:“父皇,历史是什么?是一个很厉害的人吗?”
秦烈看着儿子那懵懂的样子,忍不住失声笑了出来。
刚才那股沉重压抑的气氛顿时荡然无存。
秦烈弯下腰,捏了捏秦昭的小脸蛋:“历史不是一个人,是很多人组成的。等你长大了,读了书,懂了事,你就知道了。”
秦昭摸了摸自己的脸颊,响亮地应了一声:“嗯!”
秦烈转向还跪在地上的陆文渊,温声道:“陆爱卿,起来吧。”
陆文渊有些狼狈地站起身,擦了擦满头的冷汗,躬身道:“臣……谢陛下。”
秦烈淡淡道:“太子天资聪颖,喜欢思考,这是好事。你教他读书,不必拘泥于死记硬背。他问什么,你便答什么。若是答不上来,便来问朕。”
“臣……遵旨。”
陆文渊躬身领命。
秦烈拍了拍秦昭的脑袋:“好好听陆先生上课,父皇先去处理政务了。”
“儿臣恭送父皇!”
秦昭规规矩矩地躬身。
秦烈转身离开了东宫书房。
皇帝走后,书房里的空气似乎才重新流动起来。
太监宫女们暗暗松了一口气,擦去额头上的汗水。
陆文渊站在案前,看着眼前这个五岁的小太子,眼神已经彻底变了。
没有了刚开始的轻视,也没有了面对皇子的刻板印象,而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凝重与震撼。
他重新坐下,拿起了戒尺。
“殿下,咱们继续。”
秦昭乖乖坐好:“好,陆先生。”
——
半个时辰后,散学。
陆文渊整理好教案,向秦昭告退,缓缓走出了东宫。
刚走出东宫大门,一道和煦的春风吹过,陆文渊禁不住打了个冷颤。
他伸手摸了摸后背,这才发现,自己内里的衬衣早就被冷汗湿透了。
他停下脚步,拿出帕子,轻轻擦拭着额头上残留的汗珠。
身旁跟着送行的东宫掌事太监见状,凑上前去,笑眯眯地问道:“陆大人,您这是怎么了?可是东宫的地暖太热了?”
陆文渊收起帕子,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
他回头看了眼威严宏伟的东宫大门,眼神复杂无比,感慨道:
“公公……太子殿下,真是个奇童啊。才五岁,就能问出‘人为何读书’、‘女子为何不能为帝’这样的问题……臣教书三十载,闻所未闻!”
太监闻言,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摆了摆手道:“陆大人,您这是第一次来,往后日子还长着呢,慢慢就习惯了。”
陆文渊一愣:“习惯?”
太监凑近了些,低声道:“陆大人有所不知,咱们这位太子殿下,脑子里古怪的想法多着呢。平日里拿着些铁块、木疙瘩摸索,问出来的问题,连陛下有时候都要想半天。您啊,以后准备的功课,怕是得翻倍喽。”
陆文渊站在原处,久久没有说话。
日光照在他的脸上,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再次抬起头,望着东宫深处,眼中闪烁着异样的光芒。
五岁能质疑古人,能思考帝王之约束,能有这般通透的悟性……
陆文渊整了整衣冠,在心中由衷地感慨:
有这样一位太子,有这样一位明君教导,华夏的未来……不可限量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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