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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
格物院院长拿着这份由学生越级上呈的急件,看着上面详尽的数据和严谨的推演,不敢怠暗,一路小跑呈进了紫禁城。
乾清宫内。
秦烈坐在御案前,展开了那份沾着泥污与汗渍的报告。
御案旁,听风网指挥使陈勋静静立着。
秦烈逐字逐句看完,眉头微微挑起:“李铁柱?铁路学堂的学生?”
格物院院长连忙躬身:“回陛下,确是学堂第一期学生,农家出身,考入学堂后格物成绩优异,人称‘李轴子’,干活最是认真。”
“为了半寸下沉,敢越级上书,告他老师和总工程师的状。”
秦烈嘴角露出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但眼神却冷了下来:“陈勋。”
陈勋一步跨出:“臣在!”
秦烈将报告掷给陈勋:“带两个格物院的真正懂行的高级机械师,去卢沟桥工地!不许打招呼,直接验查地基!给朕看清楚,到底是江丰年为了进度虚报,还是这小子危言耸听!”
“谨遵圣旨!”
陈勋抱拳,转身快步而去。
——
半日后,卢沟桥工地。
江丰年正指挥着民工准备将铁轨继续向北铺设。
突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打破了工地的宁静。
陈勋带着几名面色严肃的格物院老院士,飞驰而至。
“陈指挥使?您怎么来了?”江丰年一愣,忙上前迎接。
陈勋面无表情,高举令牌:“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暂停卢沟桥段一切施工,格物院现场验查地基!”
江丰年脑子里“嗡”的一声,脸色唰地白了。
几名老院士二话不说,带着工装仪器直奔卢沟桥段。
打孔、取土、测压、称重。
半个时辰后,老院士拿着测绘出来的真实数据,走到陈勋和江丰年面前,摇了口气,严厉道:
“江总工!胡闹啊!这底下三尺全吸满了河水,是典型的流沙淤泥层!打夯少了一遍,垫层薄了四寸!若是遇到大雨,顶多一个月,路基必定塌陷翻车!那学生写的报告,一字不差,甚至比咱们测的还要凶险!”
听着老院士的断言,江丰年的身子剧烈震颤了一下,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骨头一般,面如土色。
陈勋冷冷看着江丰年:“江大人,陛下的口谕,要听吗?”
江丰年噗通一声单膝跪地,冷汗直流:“臣……臣听旨!”
陈勋清了清嗓子,高声宣读:“陛下口谕:铁路乃大明百年基业,质量重于泰山!宁可延误半年工期,绝不留一寸隐患!卢沟桥问题路基,彻底刨开,拔掉铁轨,重新打桩、换土、打夯!凡偷工减料者,严惩不贷!”
“臣……领旨叩谢圣恩!臣知错了!”
江丰年重重叩首,心中满是惭愧与后怕。
若不是那个轴劲十足的学生,自己若真带着这隐患完工交差,日后一旦翻车死了人,那可是要抄家破门的大罪啊!
秦烈的惩罚雷厉风行,但也留了余地。
江丰年因监督不力被罚薪半年,记大过一次,保留总工程师职位,戴罪立功;而越级上报的李铁柱,不仅没有受到责难,反而被朝廷通报表扬,赏钱五百两。
三日后,返工全面展开。
卢沟桥段的铁轨被撬开,民工们重新挥舞着重锤,喊着号子,对软土地基进行深度换土和打桩。
烈日当空,尘土飞扬。
李铁柱光着膀子,裤腿卷得老高,浑身湿透,正和几个民工抬着几百斤重的木桩,口中喊着响亮的号子:“一二!加油!一二!加油!”
他浑身挂满了黑泥,脸上被太阳晒得脱了一层皮,却干得热火朝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