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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花漫过脚面，又迅速退了下去。

龙江船厂的干坞闸门大开，江水汹涌而入。

巨大的木排撞击声、铁链拉扯的哗啦声，混着岸边成百上千工匠的号子声，响彻了整个江面。

巨兽入水，激起丈许高的大浪。

“下了！下了！”

工匠们挥舞着头巾，歇斯底里地欢呼起来。

郭斩云一身海东王水师提督的锦服，站在观礼台上，按着腰间的佩刀，双眼紧盯着江面上那艘刚刚稳住船身的庞然大物。

那是一艘绝不同于以往任何大明战船的怪兽。

船身长二十余丈，铁木混合架构，黑漆漆的船壳上铆着厚重的铁皮，两侧开着八门漆黑的大炮炮孔。

船身中央，一根粗壮的铁质烟囱直插云霄，船尾水下，隐隐可见铜制的螺旋桨转轴。

载重四百吨，设计航速十节，第三艘远洋蒸汽船——定远号。

“郭大人，如何？”

三十岁的龙江船厂副提督徐元庆快步上了观礼台，脸上挂着未干的汗水和油污。

他是徐介的远房侄子，因精通造船机械，被郭斩云力排众议提拔起来。

郭斩云嘴角难得地勾起一抹弧度，重重拍了拍徐元庆的肩膀：

“元庆，你小子没丢老子的脸，也没丢造船厂的脸！这船，比前两艘大了一整圈。”

“那是自然。”

徐元庆眼中闪过一丝自豪，“前两艘不过百余吨，只是试水之作。这‘定远号’才是真正的海战利器！八门后膛线大炮，铁皮护甲，最关键的是，不用看风向！”

说话间，一名穿着水师制服的年轻军官一路小跑过来，恭敬地立正行礼：

“提督大人！副提督大人！‘定远号’各项水密舱检查完毕，无渗漏！锅炉房已备好煤炭，随时可以点火！”

青年不过二十二三岁，皮肤晒得黝黑，双眼亮得像黑夜里的星辰。

郭斩云打量了他一眼：“你是哪一部分的？”

徐元庆在旁边笑着用烟袋锅子指了指青年：“大人，这是林海波。讲武堂水师科第一名，精通水文和机械，属下特意调他来‘定远号’做帮带，随船学习。”

林海波挺直了腰板，大声道：“水师帮带林海波，见过海东王！”

“讲武堂水师科第一名？”

郭斩云微微颔首，目光落在林海波那双布满老茧的手上，“既然是第一名，就别光靠嘴说。今日试航出海，你跟着徐副提督，多看，多学，多干！”

“遵命！”

林海波声如洪钟。

郭斩云转头看向滔滔长江，又看向远方的江口，猛地一挥手：“传令下去，升旗，点火，试航！”

“是！”

呜——！

尖锐刺耳的汽笛声骤然撕裂了龙江上空的宁静。

烟囱里轰然喷出浓黑的烟雾，紧接着变成了翻滚的白烟。

船尾的水花急剧翻滚起来，螺旋桨疯狂旋转，推着这艘几百吨重的庞然大物，轰隆隆地驶离了码头，直奔东海而去。

沿江两侧的百姓和水手们看得目瞪口呆。

“没拉帆！没拉帆船自己动了！”

“神仙船啊！”

船头之上，海风猎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