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演习结束的次日,龙江船厂的提督官署内,空气凝重得近乎停滞。
一只信鸽风尘仆仆入官署,脚上绑着带有秦烈私人密印的火漆竹筒。
郭斩云亲手拆开,与徐元庆凑在灯下细看,信上只有极其冰冷的十六个字:
“橡胶命脉,重于千钧。富贵再赴,元庆护航。”
两人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上个月,皇商林富贵奉旨带队潜入马来半岛,意图寻找并偷运橡胶树苗。
可南洋已被葡萄牙人和西班牙人严密封锁,将橡胶树视为至宝,擅动者死。
林富贵第一次深入雨林,不仅被葡萄牙巡逻队围捕打散,还折了七个随行伙计,空手而归。
然而,橡胶是工业与战舰不可或缺的灵魂,轮胎、密封圈、高压管……没有橡胶,蒸汽时代就等于断了一只手臂!
秦烈等不及,大华夏也等不及!
“陛下这是动了真格的。”
徐元庆按着腰间的佩刀,眼中闪过一抹狠劲,“林富贵那商痞子虽然爱财,但胆子大,人脉广。他先前放话出来,摸清了马来半岛内部葡萄牙种植园的底细,这次要亲自带人再去趟龙潭虎穴!”
郭斩云背着手在屋内来回踱步,沉声道:
“南洋非我国土,葡萄牙人在马六甲经营多年,船坚炮利,又有土著雇佣兵。林富贵赤手空拳去偷树苗,无异于火中取栗!”
“所以陛下才调动了我!”
徐元庆一步踏前,高声请命:“提督,演习刚完,‘致远号’与‘靖远号’机器正处于最佳状态!下官愿率这两艘蒸汽战舰挂商船旗,伪装出巡,直扑马来半岛外海!”
“西洋人若不动手便罢,若敢动咱们的人,老子就用这钢铁战舰的重炮,把他们的巡逻船全部轰进海底!”
郭斩云深深吸了一口气,转头看向桌案上摆放的南洋海图。
“好!”
郭斩云一拍案几,掷地有声:“徐元庆听令!”
“末将在!”
“命你率致远号、靖远号即刻秘密出港!不挂大旗,暗中潜入南洋海域。林富贵在岸上发信号弹为号,只要他拿到树苗退回海边,你便不惜一切代价,接应他回航!”
“诺!”
徐元庆重重抱拳。
“记住——”
郭斩云拍了拍他的肩膀,眼神严峻,“树苗要带回来,人,也要带回来!”
九个日夜的惊涛骇浪,蒸汽机昼夜轰鸣。
十月,南洋海域,雨林如墨,杀机四伏。
林富贵带着仅存的九名死士随从,顶着疟疾与毒虫的叮咬,再次冒死撕开葡萄牙人的警戒网,深入刺穿雨林深处。
在付出巨大代价后,他们终于亲手刨下了十几棵带着根泥的野生橡胶幼苗,采满了一袋饱满的种子!
而此时的外面上,徐元庆的两艘蒸汽战舰早已熄灭了主炉大火,如同一头潜伏在黑夜中的猛兽,在大公岛与马来半岛交界处的浓雾中静静等待。
夜色渐深,岸边的黑树林里,骤然升起了一朵转瞬即逝的红色信号火花!
“来了!”
徐元庆猛地拔出佩刀,指着狂风暴雨中的海岸线,厉声大喝:
“重炮上膛!机舱生火!全速靠过去!接应林富贵上船!”
轰鸣的蒸汽机轰然作响,割开漆黑的水面,直奔那片杀机四伏的海滩冲去。
——
南洋海域风高浪急。
海水拍打着船舷,发出沉闷的嘭嘭声。
林富贵死死抱住怀里的漆木箱子,箱角把他的肋骨顶得生疼,他却连哼都没哼一声。
这箱子里装的不是金银,也不是珠宝,而是从橡胶树上取下来的十几棵幼苗和满满一袋沉甸甸的种子。
在他的身后,黑压压的橡胶林被抛在岸边,雨林里隐隐传来西班牙人和葡萄牙人混杂的呵斥声,还有土著人的嚎叫。
“快!上船!别磨蹭!”
林富贵压低声音,喉咙干得像要冒烟。
几个浑身湿透、满脸泥污的随从手脚并用爬上舢板,绳索拉得嘎吱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