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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元庆的话音在冰冷的海风里,沉甸甸的,压得众人喘不过气来。
三条鲜活的水师汉子性命,换来了漆木箱里这几株不起眼的绿色幼苗。
船舱内,煤烟味与海水的咸腥味交织在一起。
林富贵心翼翼地把漆木箱捧在案头上。
他的双手布满了划痕与血污,指甲缝里全是黑泥,却连眨眼都舍不得,死死盯着箱子里的绿叶。
林富贵喘着粗气,焦急道:“徐大人,这宝贝娇贵得紧,离了泥土、见了海风就要打蔫。咱得赶紧靠岸,按陛下的旨意送往广东!”
徐元庆当即拔出佩刀,往前一指厉声道:
“传令机舱!风门拉满,双锅炉全开!不惜一切代价,直奔广州港!”
蒸汽战舰的黑烟囱喷出浓浓滚烟,轮桨轰鸣,破开滚滚浪涛,风驰电掣般驶向北方。
半个月后。
开元七年,十一月。
广东,广州府郊外。
一座拔地而起的庞大庄园被高高的砖墙围得水泄不通,四周步哨森严,三步一岗,五步一哨,全是手持新式火枪的大华夏精锐卫士。
这里正是秦烈密令筹建的广东橡胶特别种植园。
庄园核心处,耸立着几座用巨大的琉璃玻璃与砖石砌成的庞大温室。
温室内部,热浪扑面。
数十个巨大的大铁炉子昼夜不停地燃烧着精煤,管道将热水送往四周,将整个温室烘托得如同炎热的南洋雨林。
大华夏内阁辅臣工部尚书宋墨身着一袭青色官服,风尘仆仆。
秦烈派他南巡,视察广东橡胶种植园、广州港以及南海防线。
他刚下了马车,便顾不上擦拭额头上的汗水,径直迈入了温室之中。
温室内,林富贵正蹲在泥地里,手里拿着一个木勺,一点一点往土里浇着温水。
“林大掌柜!”宋墨快步走上前。
林富贵闻声回头,见是宋墨,连忙擦了擦手要下拜:“草民林富贵,参见宋大人!”
宋墨一把扶住他,急切问道:
“不必多礼!本官受陛下重托南巡,第一件事就是来看这橡胶树!树苗如何了?活下来没有?”
林富贵眼神一黯,指着前方的泥坑,长叹了一声:
“宋大人,这宝贝……实在太难伺候了!”
“这南洋的树种,习惯了南洋的天时水土。虽有这琉璃温室烘着,又有炭火昼夜不歇,可咱们广东到了十一月,终究是有股子阴冷水汽。”
林富贵领着宋墨走到几处干瘪枯黄的树坑前,眼眶微红:
“带回来的十几棵幼苗,到了广州没几天,便开始发黄叶。草民请了全广东最顶尖的老农和花匠,用尽了法子,还是死了大半!”
宋墨看着那些枯死折断的树苗,心头猛地一紧。
这是用三条水师健儿的性命换回来的国之重器啊!
若是全死了,该如何向京城的陛下交差?
“那……还剩几棵?!”
宋墨的声音微微颤抖。
林富贵领着他走到温室最核心、防护最严密的大铁炉旁。
只见厚重的黑土堆里,挺立着五株碗口粗细的树苗。嫩绿的叶子伸展着,在热气腾腾的温室里散发着勃勃生机。
“活了五棵!”
林富贵抹了一把眼角,咧嘴笑道,“就这五棵!根系已经扎进土里了,吐出了新芽!草民拿性命担保,这五棵树苗,保住了!”
宋墨看着那五棵迎风舒展的绿色幼苗,悬着的心彻底了地。
他连连拍着林富贵的肩膀,赞道:
“好!好啊!活了五棵,就是留下了火种!林大掌柜,你立了大功!陛下绝不会亏待你,也不会亏待那三位阵亡的将士!”
宋墨转过身,对身后的随从肃然下令:
“传本官密令!调广州驻军一个千户所,昼夜轮值防守种植园!未经陛下与本官手谕,敢擅入温室者,格杀勿论!”
“诺!”
视察完种植园,宋墨不敢耽搁,立刻马不停蹄赶往广州港与南海防线。
而与此同时,一队快马带着从这五棵活树上心翼翼接采下来的少量生橡胶原汁,以及那一袋沉甸甸的橡胶种子,星夜兼程,直奔京城格物院!
京城,格物院。
寒风呼啸,大雪纷飞。
相比于广东的温暖,京城早已是一片银装素裹。
格物院后方的秘化实验室里,却是一片热火朝天的景象。
铜炉里炭火熊熊,各种琉璃瓶、铁锅、试管摆满了长桌。
玄真子的亲传弟子——清风,身穿一身干练的白布实验袍,头发有些凌乱,双眼布满赤红的血丝。
在他面前的铁桌上,摆放着从广州送来的那半桶乳白色的橡胶原汁。
“清风师兄!这玩意儿真有陛下的那么神奇?”
几个格物院的学子围在桌边,好奇地看着那桶原汁。
其中一个学子伸手摸了摸凝固的生橡胶,皱眉道:
“这生橡胶黏糊糊的,天热了发黏发软,天冷了又脆得像干柴,稍微一拉就断。拿这东西做蒸汽机的密封圈,怕是刚装上去就被高温蒸汽给冲烂了吧?”
清风拿出一块干枯的生橡胶,用力一扯,“撕拉”一声,生橡胶应声断裂。
清风揉了揉太阳穴,看着秦烈亲自画给他的那本《格物秘录》,沉声道:
“陛下旨意里写得明明白白。生橡胶不可直接使用,必须加东西‘炼化’!此乃硫化之术!”
“硫化?”学子们面面相觑。
“对!加硫磺!”
清风眼中闪过一道精芒,按着书上的记载大声道:
“陛下,硫磺能改变这橡皮的筋骨!让它耐得住剧毒,抗得住酷暑,受得住严寒,拉扯千百次而不断!”
清风猛地起身,挥手道:
“拿硫磺来!再拿炼铁的型密闭高压锅来!”
“是!”
学子们飞快地奔忙起来。
清风亲自上手,将生橡胶原汁倒入铁锅中加热凝固,随后按照比例切碎,加入精研细磨的黄色硫磺粉末,以及少量氧化锌粉末。
他将混合物倒入密封的铁模具中,塞入高压炉内。
“加温!加压!”
清风厉声喝道,“控住火候!万万不可过热!”
学子们疯狂拉动风箱,火焰将高压炉底部烧得通红。
清风手里握着怀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