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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阿尔布克尔克放完狠话，徐介微微躬下腰，脸上挂着极谦卑的笑意，恭恭敬敬将葡萄牙老将送出了门。

等那一身重铠的铁靴声彻底消失在要塞的长廊深处，徐介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一片如毒蛇般的阴冷。

“顾老，走吧，随老夫回府。”

徐介扯过一领斗篷披在身上，低声说了一句，头也不回地往要塞外的私人宅邸走去。

顾炎紧跟在他身后，看着这个身材消瘦的老人，心中莫名升起一股凉意。

三月的满剌加，夜里潮气极重。

徐府后院，戒备森严。

数十名手持利刃的徐家死士守在各处暗角，连一只野猫也飞不进去。

徐介带着顾炎一路穿过曲折的回廊，径直来到了后院的一座偏房。

推开吱呀作响的厚重木门，屋里并没有摆放什么桌椅，而是横七竖八堆满了沉甸甸的樟木大箱子。

几名徐介最信任的心腹家奴正赤着上身，满头大汗地用麻绳将一个个箱子捆扎。

箱缝微微裂开处，泛出耀眼夺目的黄白之光——那是满满当当的金条、银锭，以及从江南时偷运出来的顶级翡翠珠宝！

顾炎瞳孔剧烈收缩，失声惊道：

“徐公！您这是……在转移家产？！”

徐介走到一箱黄金旁，伸手抓起一块冰凉的银锭，在掌心里抚摸着，冷笑了一声：

“转移？不叫转移，叫落路。”

顾炎急了，两步跨上前，压低声音嚷道：

“徐公！阿尔布克尔克总督今日在兵工厂把南洋的防务托付给您，满城都在抓民夫、修水雷、赶制火铳，全城上下正要跟大华夏的军队死磕！您这时候把金银细软全往外搬，到底是什么意思？难道咱们不跟这群葡萄牙蛮夷共存亡不成？！”

“共存亡？哈哈哈哈！”

徐介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仰天低声尖笑起来，笑得眼角都挤出了褶子，笑声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令人毛骨悚然。

笑罢，徐介猛地扭过头，死死盯着顾炎，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闪烁着算计：

“顾老啊顾老，你饱读诗书，怎么越活越回去了？共存亡？老夫这条命，值千金万银！

那阿尔布克尔克算个什么东西？不过是个自以为是的红毛蛮夷罢了一个外邦武夫！葡萄牙人打赢了，老夫自然是满剌加的第一功臣，继续做我的土皇帝；可若是打输了……”

徐介顿了顿，将那块银锭重重扔回箱子里，发出啪嗒一声响：

“若打输了，老夫凭什么陪着他们在满剌加陪葬？！”

顾炎倒吸了一口凉气，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

“可……可秦烈恨朝廷叛逆入骨！若是满剌加失守，咱们又能逃去哪里？这天下难道还有咱们的容身之所？！”

徐介阴鸷地笑了一声，伸手拍了拍身旁的樟木箱：

“这天下大得很！南洋打烂了，还有爪哇！爪哇待不下，还有吕宋！吕宋之外，还有无边无际的西方大洋！只要手里有金银，手里有家伙，到哪里不能招兵买马？到哪里不能东山再起？！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老夫岂会傻到给这群红毛鬼殉葬？！”

“你过来，随老夫看样好东西。”

徐介摆了摆手，转身推开了屋角的一扇暗门。

暗门后是一座地下密室，里面弥漫着一股刺鼻的枪油与火药味。

靠墙的木架上，整整齐齐码放着一杆杆泛着青黑金属光泽的新式火铳，地上还摆着十几箱密封严实的新式纸壳子弹！

顾炎定睛一看，眼珠子几乎要瞪出来：

“这是……今天在兵工厂打制的新火铳？！这里怎么会有这么多？！”

徐介抚摸着那一排排冰冷的枪管，幽幽说道：

“老夫对那阿尔布克尔克说，三个月能造五百支。其实，老夫的手下早已加班加点，造出了七百支！这暗室里的两百支精造火铳，还有整整十万发子弹，是老夫私下扣下来的！连一个葡萄牙字儿都不给他们透露！”

顾炎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脑门：

“克扣军火？！徐公！阿尔布克尔克把要塞的火力全押在您这批火铳上了！若是前线少了两百支火铳，火网出现破绽，防线被华夏军冲破了怎么办？！”

“破了就破了！”

徐介语气冷酷得没有一丝温度：

“前线顶得住，老夫就在后方享福；前线顶不住，老夫的心腹死士便拿着这两百支火铳，护送老夫和这数十箱金银，坐上早已准备好的快船，直接出海！

有了这两百支火铳和这批子弹，海上的海盗蛮夷谁敢动老夫分毫？这才是老夫真正的安身立命之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