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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炎站在原地，浑身发冰。

他看着眼前的徐介，第一次感到一种深入骨髓的恐惧。

为了自己的退路，徐介可以毫不犹豫地坑杀前线两千名葡萄牙守军，可以把整座满剌加要塞当作诱饵！

就在此时，偏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沉重而急促的靴子声！

“徐先生！徐先生在里面吗？！”

一名身材高大的葡萄牙副官带着两名随从，连门都没敲，直接风风火火地冲进了偏房！

屋里正在捆扎箱子的家奴们吓得浑身一抖，赶忙扯过几块破麻布将金银箱子盖住。

顾炎心头猛地一跳，下意识地侧身挡住了那扇未完全合拢的地下暗门，掌心里全是白汗。

徐介却神色自若，脸上的阴冷瞬间无影无踪，瞬间换上了一副焦虑疲惫、忧国忧民的模样。

他一边咳嗽着，一边从暗门后踱步走出来，拱手道：

“原来是帕瓦少校，深夜光临寒舍，不知有何贵干啊？”

那名叫帕瓦的葡萄牙副官看了看屋里乱糟糟的麻布和箱子，眉头皱了皱，随口问道：

“徐先生，这大半夜的，你的仆人在搬运什么东西？”

徐介长叹一口气，拍了拍胸口，满脸苦涩地说道：

“哎！少校有所不知啊！老夫听说大华夏军队要来，心急如焚哪！这箱子里全是从城外强征来的生漆、牛皮和防潮熟石灰！

老夫正命家奴连夜打包，准备明日一早送去要塞，用来裹扎火药桶和加固弹药库啊！老夫这几日连轴转，这身骨头都快散架了！”

那葡萄牙少校闻言，脸上的怀疑顿时消散，赞叹道：

“徐先生真是我们王国最忠诚的朋友！总督阁下真没有看错你！”

少校挺直了腰板，说明了来意：

“徐先生，总督阁下派我来，是催问第一批火铳的进度！前线的水雷已经布下了三十颗，土著防线也在加紧修筑，现在就差新式火铳装备我们的精锐火枪队了！明日一早，能交出多少杆？”

徐介装出一副咬牙切齿、鞠躬尽瘁的样子，伸出三根手指，痛心疾首地说道：

“少校回去转告总督阁下！老夫带着几十名匠人，连眼皮都没合一下！明日清晨，保准交出一百五十杆精造火铳！剩下的，老夫就算拼了这条老命，也绝不耽误总督阁下的大事！”

“好！太好了！”

少校大喜过望，重重拍了拍徐介的手臂：

“有徐先生这句话，总督阁下就彻底放心了！你辛苦了，我这就去向总督回报！”

说罢，葡萄牙少校高高兴兴地带着随从转身离去。

看着葡萄牙人远去的背影，徐介啐了一口唾沫：

“蠢货！”

他转过身，对几名心腹家奴厉声道：

“别发呆了！动作快点！今晚三更天，趁着夜黑风高，把这三十箱金银和打好的火铳，分批抬上停靠在后港暗礁处的那艘‘飞燕号’快船！船上配足三月口粮与淡水，帆篷全部拉满，随时准备拔锚起航！”

“遵命！”

家奴们低声应答，手上的动作更加麻利起来。

黑夜漫长，海风呼啸。

顾炎站在幽暗的偏房里，看着灯火下如阴魂般忙碌的徐介，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脊梁骨直蹿上脑门。

他想起了当年在朝堂上跟随徐介对抗秦烈时的誓言，想起了徐介口口声声说的“恢复大明、讨伐暴秦”。

可如今看来，什么国家大义，什么复国重任，什么盟友死活……在这个老狐狸眼里，全不过是可以随时抛弃的筹码！

满剌加防线未开打，他已修好了逃跑的船；

葡萄牙人在前线卖命，他却在后方克扣救命的火铳！

今天他可以毫不犹豫地卖掉阿尔布克尔克和三千葡萄牙守军，明天若是遇上绝境……

顾炎看着徐介，心中发凉——这个人，从来只考虑自己。

继续跟他合作，迟早被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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