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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初十,何茂才再去军器局的时候,那台旧炉子已经改好了。
底座打磨过,重新刷了防锈漆。
进风口按新学的标准扩了一圈,炉膛内壁也做了清理。
周老六蹲在炉子旁边,手里攥着一把扳手,正在紧最后一颗螺丝。
见何茂才进来,他直起腰,把扳手在裤腿上蹭了蹭。
"底座锈得太深,打磨了两遍才见好铁。"
"进风口扩了一寸半,炉温应该能上到一千四百度。"
何茂才蹲下来检查了一遍螺丝的紧固程度,又看了看炉膛内壁的光洁度,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周师傅,这台炉子能直接用?"
"能,接上烟道就能点火。"
"不过学生多嘴说一句,这炉子毕竟是用过的,底座的铸铁老化了一些,用到明年秋天最好换新底座。"
何茂才点头,没有多留。
当天下午就雇了一辆板车,把旧炉子运去了大同。
板车在官道上走了整整一天,他坐在车尾守着炉子,眼睛一直没离开过那几根捆绳。
刘管事已经回来了。
他站在工坊门口看着板车停稳,绕到车尾,蹲下来敲了敲炉壁,听了听回声。
"何师傅,这是军器局的旧炉子?"
"改过的,进风口扩过了,炉膛也清理了。"
"先用着,等新炉子铸好了再换。"
刘管事没有多问,招呼几个工匠过来卸车。
炉子搬进车间之后,何茂才又花了半个时辰帮着把烟道接好,确认不漏气,才站起来擦了把汗。
额头上的汗珠子顺着眉毛往下淌,他拿袖子一抹,袖子立刻湿了一片。
"刘管事,明天点火试一炉,看看温度能不能稳在标准线上。"
刘管事应了一声。
第二天一早,何茂才蹲在炉膛前,看着工匠往里头加煤。
炉温慢慢升起来,温度计的液面沿着管壁往上走,在一千三百五十度上下稳住了。
液面晃动了两下,然后定住不动了。
刘管事站在旁边看着温度计,脸上的表情从紧绷慢慢松了下来。
"比原来那台炉子高了一百五十度。"
"差了一百五十度,铸出来的零件就不一样了。"
"你先用这台炉子铸一批轴套试试,装上机器跑一个月看看效果。"
何茂才当天下午就回了京城。
他进门时天已经快黑了,工坊里的灯亮着,陆远坐在桌前看一张新到的军器局产量统计表。
"先生,旧炉子装好了,试了一炉,温度稳在一千三百五十度。"
陆远放下统计表,抬头看了他一眼。
"那台旧炉子能用多久?"
"周师傅说到明年秋天。"
"那就先用着。"
"兵部那边的批文下来之前,先靠这台炉子撑着。"
何茂才点点头,没有多问。
他转身去后院打水洗了手,然后蹲在工坊门口,看着院子里那棵梧桐树光秃秃的枝条。
他在想一件事。
旧炉子能用,但到期之后怎么办?
要是兵部的批文一直不下来,新炉子就铸不了,到时候大同又得回到原来的状态。
但他没有把这话说出来。
何茂才的担心在两天后有了回应。
正月十三那天,朱由检来的时候比平时晚了不少。
他进门时灯笼已经点亮了,放在石桌旁边,光晕在桌面上铺开一片暖黄。
他在石桌边坐下,没有寒暄,把灯笼往旁边挪了挪。
"先生,今天朝会上议了大同铸炉的事。"
"孙传庭把那份报告念了一遍,还把新旧炉子的数据对比也念了。"
陆远从工坊里走出来,在石桌对面坐下。
"念完之后有人反对吗?"
"有,赵主事又站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