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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由检端起桌上的凉茶喝了一口，茶已经凉透了，他也没在意。

＂他说换炉子不是不行，但要算清楚账。＂

＂换一台新铸炉要花多少银子，要调多少铁料，要派多少工匠去安装。＂

＂这笔账算完之后，他提议先缓一缓，等明年铁料宽裕了再说。＂

陆远没有急着接话。

他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石桌那盏灯笼上。

＂那孙传庭怎么说的？＂

＂孙传庭没当场驳他，只说了一句——‘等铁料宽裕了再说，那大同工坊停产期间损失多少？’＂

朱由检说到这里顿了一下。

＂赵主事没有接话。＂

＂然后孙传庭又补了一句。＂

＂他说他已经让人核算过了，大同工坊停产一天，损失的铁料和工时折成银子，够买半台新铸炉的炉膛。＂

＂拖一个月，够买三台。＂

陆远坐直了一些。

＂这个数算得对。＂

朱由检放下茶碗。

＂散朝之后，孙传庭过来跟学生说了一句话。＂

＂他说那张新旧炉子的对比图，画得很清楚。＂

陆远没有接话。

他站起来，走到工坊门口，站了一会儿才开口。

＂那张图是何茂才画的。＂

朱由检也跟着站起来，提起灯笼，走到门口停了一下。

＂先生，学生觉得，事情已经开始往新学这边偏了。＂

＂赵主事还能说话，但他说话的分量已经不如从前了。＂

＂他提的那些反对理由，新学都有数据能驳回去。＂

陆远没有回头。

＂那就继续保持。＂

朱由检没有再说什么，提着灯笼走了。

正月底，兵部的批文终于下来了。

公文说得很简洁，大意就一条：准大同分坊铸新炉，所需铁料由军器局统一调拨，不计入大同原有配额，工匠由新学安排。

何茂才看到批文的时候，正在工坊里给一台新纺车装轴承座。

他放下扳手，把公文从头到尾读了两遍，然后拿着公文去找陆远。

＂先生，批了。＂

陆远接过公文看了一遍，放回桌上。

＂你给刘管事写封信，让他开始备料。＂

＂炉子图纸方以智那边有现成的，直接拿给他就行。＂

＂告诉他，铸炉的时候温度计要按新学的标准装，不能再用老式的。＂

何茂才应了一声，当天下午就写了信。

信不长，把事情说清楚了。

交给李敢送去大同。

那几天大同的动静传得很快。

先是军器局调了一批铁料过去，然后蓟州分坊那边派了两个工匠去帮忙安装温度计。

到了二月初，新炉子的底座已经铸好了。

刘管事让人带了一句话到京城：新炉子点火那天，他会在炉膛前烧一炷香。

何茂才听说之后，蹲在工坊门口想了半天，然后笑了一下。

他把那根旧烟杆捡起来搁在窗台上，说等新炉子点着了再还给周师傅。

方以智从蓟州回来那天是二月初二。

他进门的时候何茂才正在调第四台纺车的皮带，抬头看了一眼。

＂方公子，蓟州那边砂轮机的第二批零件铸好了？＂

＂铸好了，学生看了一遍，质量比第一批稳。＂

方以智在石桌边坐下，接过何茂才递来的茶碗。

＂大同新炉子的底座已经铸好了，刘管事说半个月之内能装完。＂

何茂才蹲在门槛上，手里的扳手搁在膝盖上。

＂那批旧炉子用了不到一个月，勉强够用一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