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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床,死寂。
夜风似乎也凝滞了,不敢吹动周子清破碎的衣角和她枪尖那缕微弱的、却如同绝境中最后一粒火种的湛蓝电光。她站在那里,浑身浴血,摇摇欲坠,气息微弱得仿佛下一刻就会随风而散,可那双眼睛,却比枪尖的电光更加锐利,更加寒冷,直直刺向二十米外的“清道夫”。
“清道夫”的动作明显顿住了。破损面罩下的眼睛,瞳孔瞬间收缩。他死死盯着周子清,尤其是盯着她手中骨枪上那缕看似随时会熄灭的雷光。他记得这柄枪,记得这雷光的威力——能一击摧毁三只高阶变异体,能与“影傀”大人的暗影之力正面抗衡。虽然此刻的周子清状态明显糟糕到极点,雷光也微弱得可怜,但“清道夫”不敢赌。赌这会不会是她的最后一击,赌这濒死一击是否依旧能拉着自己同归于尽。
他更忌惮的,是那个刚刚引发了诡异空间冲击、此刻瘫在地上不知死活的年轻人,和那个暂时“沉寂”下去的“源器”。变故太多,超出了他的掌控。
“咳……”“清道夫”压下胸腹间翻涌的气血和那挥之不去的精神刺痛,声音透过破损面罩,更加嘶哑难听,“强弩之末。你以为,凭你现在的状态,还能挡住我?”
周子清没有回答。她的目光甚至没有聚焦在“清道夫”身上,而是越过他,扫向坡顶上那些东倒西歪、勉强爬起的“巡猎者”,又扫向河床下游更深的黑暗。她在评估,评估敌人的剩余力量,评估己方的状态,评估……可能的援军,或者,绝地。
然后,她的目光落在了张志明身上。看到他那惨白如纸、仿佛一碰就碎的脸,看到他身下那片诡异的、如同被无形巨掌抹平的凹陷区域,她眼中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震惊、疑虑、忧虑,还有一丝深藏的、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悸动。她能感觉到,张志明身上,似乎多了一点什么。一点与那个“源器”同源、却更加……不稳定的东西。
“能不能挡住,试试才知道。”周子清终于开口,声音依旧沙哑,却字字清晰,带着一种漠视生死的平静,“但我保证,在我倒下之前,你和你的‘巡猎者’,至少要留下一半陪葬。而‘影傀’,会很喜欢听到,他手下得力的‘清道夫’,因为贪功冒进,不仅没能夺回‘源器’,还损兵折将,甚至连‘钥匙’的异常和潜在‘共鸣者’的消息都没能带回去,嗯?”
“清道夫”身体猛地一僵。周子清最后那句话,精准地刺中了他的要害。他此行的核心任务,确实是夺回“源器”,但“影傀”大人最新传来的指令,也强调了要留意“钥匙”的异常波动和可能出现的、能与“源器”产生特殊共鸣的“载体”或“变数”。眼前这个年轻人刚才引发的异象,毫无疑问就是最大的“变数”!如果自己在这里和强弩之末的周子清拼个两败俱伤,让“源器”和这个“变数”再次逃脱,甚至被其他人(比如那个至今未露面的、在护林站西面制造混乱的家伙)渔翁得利,那等待自己的,将比死亡更加可怕。
他在快速权衡。周子清重伤濒死,但临死反扑绝对恐怖。那个“变数”年轻人状态诡异,但似乎暂时失去了行动力。赵队长等人虽有战意,但伤亡惨重,士气低落。“源器”暂时沉寂。坡顶的“巡猎者”被刚才的冲击波重创,战力大减……
而最重要的是,他隐隐感觉到,河床下游的黑暗中,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快速靠近。不是“影组织”的人,气息陌生而……危险。是变异体?还是其他势力的拾荒者、猎人?
不能再拖了!
“清道夫”眼中杀意与不甘激烈交战,最终,理智和求生欲(以及对“影傀”的恐惧)压过了一时的冲动。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气血,冷冷道:“好。这次,算你们走运。”
他抬手,对着坡顶做了一个复杂的手势。
坡顶上那些勉强还能行动的“巡猎者”如蒙大赦,立刻互相搀扶着,如同丧家之犬般迅速退入枯木林的阴影中,消失不见。连同伴的遗体和装备都顾不上了。
“清道夫”最后看了一眼周子清,又深深看了一眼瘫倒在地的张志明,以及那个静静躺着的黑色箱子,仿佛要将他们的样子刻进灵魂深处。
“你们,还有那个‘源器’,都已经被标记了。”“清道夫”留下这句冰冷的话语,身形一晃,也如同鬼魅般融入黑暗,几个起落便消失在河床另一侧的陡坡之上,速度快得惊人。
直到最后一名敌人的气息彻底消失在感知中,周子清紧绷的身体才猛地一晃,骨枪“哐当”一声掉在地上,那缕湛蓝电光瞬间熄灭。她再也支撑不住,单膝跪倒在地,一口暗红色的淤血猛地喷在面前的卵石上,身体剧烈颤抖,脸色惨白如金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