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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候的李秀兰,笑得像个孩子。
现在她笑不出来了。
饭盒从小周的手里滑落。
铝制的盒子砸在水泥地上,发出哐啷一声巨响,盘子碎了,饭菜撒了一地,红烧肉的汤汁溅在她新买的凉鞋上。
她浑然不觉,因为她已经在尖叫了,一声接一声,像被人掐住了喉咙的鸡。
那声音尖利、刺耳、断断续续,在正午安静的宿舍区上空回荡。
她转过身,跌跌撞撞地往保卫科跑。
凉鞋跑掉了一只,也没回头捡。
嘴里一直在喊:“死人了!有人死了!”
值班室里的保安正吃着午饭,听到这声音,筷子都掉在了地上。
几个人冲出来,迎面撞上小周。
她浑身发抖,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说不出完整的话,只是一个劲儿地指她来的方向。
“那边……那边……”
“哪边?”
“李秀兰的宿舍……秀兰……”她的眼泪终于涌了出来,糊了满脸。
保安向她问明情况后,赶紧跑去向上级报告。
保卫科科长钱大勇吃过午饭,正在办公室里跟人下象棋,他手里捏着一枚“车”,犹豫了半天该不该吃对方的马。
这时,保安小黄慌慌张张地跑过来,对他说道:“科长,出事了,机修车间有个女的像是死在宿舍里了,门锁着,怎么喊都不应。”
钱大勇闻言大惊,把那枚“车”往棋盘上一拍,拎起桌上的警棍就往外走。
他的步子很快,身后的两个保安小跑着才跟上。
李秀兰住的那排平房,钱大勇来过不下二十次。
调解邻里纠纷、检查消防安全、逢年过节发慰问品,他对这里的一草一木都熟悉。
但今天,当他站在这扇紧闭的绿色木门前,总觉得哪里不对。
说不上来。
就是不对。
他敲了三下门:“李秀兰?我是保卫科老钱,开门。”
没有回应。
门缝里透出一股说不清的味道,不是饭菜馊了,不是煤炉子漏气——是另一种味道,冰冷的、沉寂的、让人心里发毛的味道。
“踹开。”钱大勇说。
保安小赵犹豫了一下,抬脚踹向门锁。
木门发出一声闷响,弹开了。
门内的光线很暗,窗帘没拉开,只有从门洞涌进去的晨光照亮了一小块地面。
钱大勇伸手摸到墙上的灯绳,拉了一下。
日光灯闪了两下,亮了。
屋子里的一切,像一幅被定格的、永远无法醒来的噩梦。
李秀兰仰面躺在床上。
她的眼睛大睁着,瞳孔放大到了极致,像是死前最后一秒看见了什么极度恐怖的东西。
嘴巴微张,嘴唇发紫,舌头半伸在外面,呈一种不正常的紫黑色。
脸部的肌肉扭曲着,青筋暴起,五官拧在一起,痛苦、恐惧、绝望,所有人类能想象到的负面情绪,都凝固在了这张二十三岁的脸上。
她的脖子上缠着一根白色的尼龙绳。
绳子勒得很深,陷进皮肉里,像一条白色的毒蛇咬住了她的喉咙。
绳子两端在颈侧打了个死结,钱大勇后来回忆说,那个结紧得“用牙都咬不开”。
她的白衬衫被撩到胸口以上,红裙子堆在腰腹处。
下身赤裸,两条腿微微分开,一只脚上还穿着白色凉鞋,另一只不知道蹬到了哪里。
肩膀和手腕上有勒痕,深紫色的,一圈一圈,像是被什么东西反复缠绕过。
地上的雪花膏碎了一地,白色膏体溅在红裙子上,像血。
一把缺了两个齿的塑料梳子掉在床脚,梳齿上缠着几根长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