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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十一点半。
机修车间的流水线停了。
工人们三三两两从车间里走出来,满身油污,脸上挂着疲惫。
有人朝食堂走,有人先回宿舍换衣服,有人站在车间门口抽烟聊天。
车间班长姓刘,四川人,个子不高,脾气不小。
他手里攥着一沓考勤表,在上面勾勾画画。
“李秀兰今天没来?”他抬头问旁边的工人。
“没来。”有人答。
“请假没有?”
“没有。”
刘班长的眉头拧成个疙瘩。
生产任务压得紧,缺一个人就少一个工位,他那张排班表得像拼图一样重新调。
又不是什么大毛病,请个假能费多大工夫?
连个招呼都不打就旷工,这像什么话?
他越想越来气,用红笔在考勤表上画了个圈,转头对旁边整理工具箱的小周说:“你下了班,去她宿舍看看,怎么回事。”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告诉她,下午开班组会的时候,我要在会上好好批批她。”
小周是和李秀兰一批进厂的,两人关系好,住在同一排平房,门对门。
她点点头,继续整理工具箱。
下班铃响了。
小周先去食堂打了饭,用铝制饭盒装着,上面盖了个盘子保温。
厂区到宿舍区走路不到十分钟。
绿化带里的冬青树被修剪得整整齐齐,路边停着一排自行车,铃铛在阳光下一闪一闪的。
她走到李秀兰的宿舍门口。
门关着。
“秀兰!”她抬手拍了两下。
没有回应。
“秀兰,是我,小周。该吃饭了。”
还是没回应。
小周皱了皱眉,把饭盒换到左手,又拍了拍门:“你没事吧?怎么不说话?”
安静。
她把耳朵贴在门上听了听,什么也听不见。
她有点纳闷了。
秀兰平时不是这样的啊,就算不开门,也会隔着门应一声。
今天这是怎么了?睡死了?
她转身准备走。
走了两步,路过窗户。
窗户的玻璃擦得很亮,窗帘没拉,一眼就能望到屋子里。
她本想只看一眼——看她是不是还在睡,要是睡得太死,她就多敲几下门,把人叫醒。
她看见了。
李秀兰仰面躺在床上,白衬衫上全是红色的痕迹,红裙子被推到腰上,两条腿光着。
脖子上一根绳子,从下巴缠到锁骨,勒出一道紫黑色的印子。
她的眼睛是睁着的。
嘴巴微张。
嘴唇发紫。
脸扭曲着,像一张被人用力揉皱的纸。
那张脸,小周认识。
两年前,在乌兰察布招工的时候,她们坐同一列火车来包头,挤在同一个硬座车厢里,她俩对面坐着,一路聊了十七个小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