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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里没有恶意,没有敌意,甚至没有任何情绪。
但正是因为没有情绪,才让人脊背发寒。
他看她的眼神,不像是在看一个人,更像是在看一件东西,一件摆在货架上的、待价而沽的东西。
“我看门开着,就进来了。”他说,声音不高不低,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想要点钱。”
“我没钱。”李秀兰的呼吸急促起来。
她站了起来,椅子向后一推,在地面上刮出刺耳的声响。
她的脑子里飞快地盘算着——门口被他堵住了,窗户太小爬不出去,喊人的话,左邻右舍都上班了,谁会听见?
“你快出去,不然我叫人了。”
“你叫。”男人说。
两个字,轻飘飘的,像落在水面上的灰。
他从裤兜里摸出一根绳子。
棕色的,手指粗,一端打了个结。
绳子在他手里攥着,像一条蜷缩的蛇,随时准备弹出去。
李秀兰看到那根绳子的瞬间,恐惧终于盖过了愤怒。
她张嘴,发出一声尖叫——
不是求救,是本能,是身体在面临死亡威胁时的自动反应。
她的声音尖利,像一把刀划破了早晨的宁静。
那个男人猛地扑上来,一只手捂住她的嘴,另一只手把绳子甩到她肩上。
他的力气大得出奇,像一头牛,她怎么挣扎都挣不开,指甲在他的手背上划过,留下几道红印。
他摸出一块不知道从哪里找来的毛巾,塞进她嘴里。
毛巾很脏,一股油污味,呛得她直干呕。
她的眼眶红了,不是因为疼,是因为怕。
二十三年来,她头一次感觉到——死亡离她这么近。
绳子在她身上绕了两圈,她拼命地扭着身子,不让绳子缠紧。
她蹬着腿,踢翻了梳妆台边的小凳子,桌上的雪花膏瓶子掉在地上,碎了一地,白色的膏体溅在她的红裙子上。
嘴里的毛巾被她顶了出来。
“救——”
只喊出一个字。
男人放弃了捆绑。
他一只手掐住她的脖子,另一只手把那根绳子绕上去。
一圈,两圈,收紧。
她的脸开始发紫。
舌头从嘴里伸出来,眼珠向外凸。
她的手指在空气中乱抓,抓到了一把他肩上的衣料,死命地攥着,指节发白。
他的脸上还是什么表情都没有。
他只是看着她的眼睛,看着那双眼睛从恐惧变成哀求,从哀求变成绝望,从绝望变成一片空洞。
这个过程很快。
快得像关上一盏灯。
她的手指松开了。
身体软了下去。
像一滩泥,滑落在他脚边。
他蹲在那里,喘了几口气,手还在绳子上没松开。
跟预想的不一样。
他设想过很多次——在白晓娟案之后,在小石案之后,在无数个辗转反侧的夜里。
他想过她尖叫、求饶、挣扎,然后他把她摁住,看着她一点一点死去。
那画面在他脑子里来来回回地放映,像一部看了一千遍的老电影。
可刚才那一幕,不是他电影里的样子。
太吵了。
太乱了。
太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