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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他进门到她断气,不过几分钟。
那几分钟里他一直在手忙脚乱,不是在杀人,像是在跟一头受惊的野兽搏斗。
不好玩。
一点都没有他想的好玩。
他把李秀兰的尸体搬到床上。
白衬衫上沾满了碎落的雪花膏和泥土,红裙子的下摆皱成一团。
他把她的上衣脱掉,又扒下裤子。
她的身体还带着体温,皮肤上的汗毛在晨光里微微发亮。
完事后,他从床上下来。
把绳子系回腰上。
在屋里转了一圈,看见墙角有个柜子,打开翻了翻,里面有几件叠好的毛衣、一条没拆封的烟、一沓零钱。
他把钱揣进口袋,把烟也拿走了。
他走到门口,侧耳听了听。
外面什么声音都没有。
他拉开门,走出来。
晨光明晃晃地照在脸上,他眯了眯眼。
空气还是那么清新,月季还是在墙根下开着,牵牛花藤在春风里轻轻摆动。
隔壁赵姐家门口的煤炉上坐着一壶水,已经开了,壶嘴咕嘟咕嘟冒着白汽,却没有人去关。
远处传来厂区上班的广播声——《运动员进行曲》嘹亮高亢,催促着每一个还在路上的工人加快脚步。
一切都跟十几分钟前一模一样。
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走了几步,忽然觉得有些尿急。
转头四下一望,公厕在平房区的尽头,红砖砌的,顶上盖着石棉瓦,远远地就能看见。
墙根下长着一丛野草,绿油油的,沾着露水。
周围没人。
他快步走过去。
公厕里光线昏暗,尿臊味和石灰的涩味混在一起,弥散在潮湿的空气里。
头顶一盏昏黄的灯泡忽明忽暗,几只苍蝇绕着灯泡飞。
他走到便槽前,发现旁边蹲着个人。
一个中年男人,花白头发,穿着一件灰扑扑的工作服,膝盖上摊着一份皱巴巴的报纸,正蹲在那里解手。
他看了那人一眼。
那人也看了他一眼。
两个素不相识的男人,在早晨的公共厕所里,因为一泡尿的目光交错。
他没有慌张,没有加快动作,没有展现出任何值得被记住的异常。
他解开裤子,痛痛快快地撒完了那泡尿,甚至还抖了抖,拉好拉链,走到洗手池前拧开水龙头,洗了洗手。
整个过程中,那个中年男人一直在看报纸,没有多看他一眼。
阳光又照在他脸上。
他沿着来时的路往外走,步态不紧不慢。
有个人扛着自行车从对面过来,他侧身让了让,那人连声说“谢谢”。
走出厂区大门的时候,门卫老头正端着搪瓷缸子喝早茶,见他出来,随口问了句:“下班了?”
“嗯。”他应了一声,声音含混,像嘴里含着颗糖。
老头没再问。
他走到公交车站,等了一会儿,来了一辆二路车。
车上人不多,他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烟,抽出一根叼在嘴上,没点。
车窗开着,风灌进来,吹得他头发乱飞。
车子经过青山区政府,经过百货大楼,经过那座他至今叫不上名字的铁桥。
他靠在椅背上,把那条还没来得及抽的烟拆开,抽出一根点上。
烟雾在车厢里散开,前排老太太咳嗽了两声,回头瞪了他一眼。
他把烟掐灭了。
心里那个声音又说:
不过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