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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走到一栋平房前停下来。
平房外面种着几株月季,花开得正艳,红的粉的黄的,沉甸甸地压弯了枝头。
墙上爬满了牵牛花藤,绿油油的,密密匝匝。
窗台上摆着几盆仙人掌,铁质的防盗栏已经开始生锈,斑斑点点。
她从包里掏出钥匙,插进锁孔。
他站在她身后几米远的地方,手心冒汗。
心里有两个声音在打架——一个说,上啊,就现在,门一开你就能进去,她喊都来不及喊;另一个说,不行,你看左右两边的房子都亮着灯,隔壁那户人家的窗户半开着,收音机的声音传出来清清楚楚,但凡有点动静,整栋楼的人都会听到。
他犹豫了几秒。
锁芯转动的声音在寂静的院子里格外清晰。
门开了。
她走进去,转身要关门。
目光不经意间扫过院门口,看见那儿站着一个男人,灰夹克,深色裤子,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像一棵种在路边的树。
两人对视了零点几秒,她眼神里闪过一丝困惑,然后——她把门关上了。
砰。
她关上了门。
像关上了一扇通往另一个世界的门。
他站在门外,站在那里大约一分钟。
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那扇紧闭的门上,像一根黑色的手指,试图去够那个门把手。
他没伸手。
他转身走了。
走出厂区大门的时候,老头抬起头看了他一眼,他冲老头笑了笑,老头也笑了笑,低头继续看他的报纸。
他走在包头的街头,夜风拂面,带着一丝凉意,吹不散他心里的燥热。
路上的行人渐渐稀少了,只有几个刚下夜班的工人骑着自行车从他身边飞驰而过,车铃叮当作响。
他回到宿舍,洗了把脸,躺到床上。
工友们都睡了,鼾声此起彼伏。
他翻来覆去,睡不着。
脑子里全是那个扎着马尾辫、穿着白衬衫红裙子的姑娘。
她在镜前化妆的样子,她从包里掏出钥匙的样子,她关门时看他的那一眼——带着警惕,带着疑惑,像一根细细的针,扎进了他的记忆里,怎么也拔不出来。
他睁着眼睛看着上铺的床板,铁架子床被他翻身的动作晃得吱吱响。
隔壁床的工友被吵醒了,嘟囔了一声:“睡不着啊?”
他没答话。
那人翻了个身,又睡了过去。
他睁着眼睛,一直躺到天蒙蒙亮。
窗外泛起鱼肚白的时候,他起来了。
穿衣服,洗脸,吃饭——今天他什么都没干。
请了假,没去锅炉房报到,一个人出了厂门,在街上转了一圈,买了几个包子、两根油条,慢悠悠地吃了。
他的心里,已经做了一个决定。
清晨的阳光从平房的窗户斜射进来,在地面上切出一道明晃晃的光带。
李秀兰坐在梳妆台前,对着镜子仔细地描着眉毛。
桌上摆着一瓶友谊雪花膏、一盒紫罗兰香粉、一支从百货大楼买来的红色唇膏,还有一把缺了两个齿的塑料梳子。
这些东西摆得整整齐齐,在晨光里泛着柔和的光。
她今年二十三岁,老家在乌兰察布,两年前通过招工进了二冶,在机修车间当车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