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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前两天,警察来了好几趟,把家属院那边都封了。”
“抓到人了没有?”
“哪有那么快,说是连个影都没摸着。不过我听说啊,警察现在在查咱们这些外地来的临时工。”
后面的话,他没再听进去。
碗里的面还剩大半碗,他放下筷子,擦了擦嘴,站起来走了。
那天晚上他失眠了。
躺在铁架床上,听着工友们的鼾声,眼睛死死盯着上铺的床板。
脑子里一遍一遍地回放——门把手。
他碰过门把手。
两次。
一次进去,一次出来。
当时太急了,什么都没想。
他翻了个身,铁架床吱呀一声响。
隔壁床的四川工友被他吵醒了,迷迷糊糊地问:“哥,咋了?睡不着?”
“没事。”他说,“肚子不舒服。”
接下来的几天,他变得异常警觉。
上班的时候不再跟工友们说笑,下了班也不再出去喝酒跳舞。
他窝在宿舍里,竖着耳朵听外面的动静。
任何一个陌生人的声音都能让他心跳加速,任何一阵由远及近的脚步声都能让他从床上弹起来。
他发现厂门口多了几个生面孔。
不是厂里的人,穿着便装,但走路的姿态、看人的眼神,跟普通人不一样。
他们喜欢站在厂门口抽烟,目光在进出的人群里来回扫。
有时候会拦住一两个工人,掏出个小本子,问几句什么。
第四天,一个便衣走进了他们的宿舍。
“你好,我是包头市公安局的。三月二十七号上午七点到九点之间,你在哪里?在干什么?”
男人坐在床沿上,手里拿着一本《故事会》,抬起头看着那个便衣,表情茫然。
“那天?上班啊。我天天上班,不上班哪来的钱。”
“有人能证明吗?”
他想了想:“锅炉房的老王,那天我们俩搭班。你问他。”
便衣在笔记本上记了几笔,点了点头:“行,打扰了。”
然后走了。
男人继续低头看他的《故事会》。
翻了两页,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那天晚上,他没回宿舍。
他翻墙出了厂区,沿着那条他走过无数次的马路,一直走到火车站。
身上揣着那个月还没发的工资——他不要了。
床底下那几件换洗衣服——也不要了。
他在火车站的角落里蹲了一夜。
凌晨四点,一趟往南去的绿皮火车进站了。
他没买票,跟着人群挤上了车。
火车开动的时候,他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车窗外的包头,还沉在墨蓝色的夜幕里。
远处二冶的烟囱隐约可见,排出的白烟在夜风里很快消散。
城市的路灯一排排地向后退去,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像一把撒出去的芝麻,消失在黑夜里。
他靠在硬邦邦的座椅上,闭了一会儿眼。
一闭上眼,眼前就是那双眼睛。
李秀兰的,从哀求变成空洞。
不对。
不是空洞。
是失望。
对人世的失望。
包头警方的大规模排查持续了三个多月。
马国良带着专案组的人,把青山区所有外来务工人员聚居的地方翻了个底朝天。
工地、工厂、招待所、出租屋——几千个人,一个一个地过。
没有找到人。
jg液和指纹在当时的技术条件下,只能作为案发地之间的比对依据,无法在茫茫人海中锁定某个人。
马国良拿着那两枚指纹的照片,无数次地想——这个人到底是谁?他还在包头吗?他还会不会再犯案?
案子一天天地冷了下去。
秋天的时候,专案组解散了。
马国良交还了卷宗,把现场照片和指纹卡锁进了档案柜。
柜门关上的那一刻,他站在档案室里,站了很久。
包头,1997年的秋天就这样过去了。
没有人知道那个男人去了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