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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市之初,为解决厂区男职工婚配难题专门设立的棉纺厂,最先撑不住压力,大幅减产、裁员,昔日女工穿梭、机器轰鸣的热闹厂区,变得空空荡荡。
氟化盐厂等边缘企业紧随其后,大批量员工被买断工龄、清退下岗,铁板一块的国营体制彻底裂开缝隙。
内退、提前退休、下岗失业,成了黑金市最普遍的常态。
大批壮年劳动力骤然失业,一夜之间失去赖以生存的生计,无数家庭瞬间陷入困顿。
闲散人员挤满了街头巷道,他们无所事事、前路迷茫,终日游荡在破败的城市里,眼神麻木空洞。
依附工厂而生的千家万户,彻底被时代抛弃。
曾经安稳富足的生活轰然崩塌,家家户户靠着微薄的低保艰难糊口,日子拮据又难堪。
周玮母亲所在的纺织厂,就有不堪生活重压的工人,从厂区楼顶一跃而下,用死亡终结了无尽的困顿。
时代的阵痛,落在每个人身上都是灭顶之灾。
深夜的街头,总能看到摆摊谋生的家庭,一家人沉默着推着板车缓缓归家,车轱辘碾过破败的柏油路,发出单调沉闷的滚动声,除此之外,整条街巷只剩无边无际的死寂与悲凉。
离别、破裂、困顿、难堪,成了这座城市最刺眼的底色。
几乎所有年轻一辈,都拼尽全力逃离黑金市,逃离这片看不到希望的土地。
留下来的人,大多是老弱妇孺与无力远行的中年人,他们默默扛下时代赋予的所有重压,在破败与压抑中咬牙求生。
他们被时代浪潮裹挟着倒退,明明拼尽全力挣扎,却无力掌控自己的命运,可即便如此,他们依旧没有崩溃发疯,在泥泞里苦苦坚守。
可这片已然满目疮痍、人人皆苦的土地,并未得到丝毫怜悯。
那个隐匿在黑暗中的恶魔,在时代的废墟之上,持续播种恐惧,给本就艰难求生的黑金人,叠加更深、更极致的痛苦。
那三年,黑金警方为侦破连环凶案,近乎穷尽所有警力,完成了全市几乎所有成年男性的指纹采集。
每一个在时代废墟里艰难挣扎的黑金男人,都曾背负过“变态杀人狂”的猥琐嫌疑,承受过无端的猜忌、审视与非议。
凶手一人犯下的罪孽,让整座城市的男性为之蒙冤。
外界的标签也随之而来,在部分媒体的片面报道中,黑金市彻底沦为“工业、压抑、变态、疯狂”的代名词,这座饱经创伤的小城,被彻底钉上了黑暗的标签。
高强度的全城搜捕、无死角的排查筛查,终究对凶手形成了强力威慑。
蛰伏隐忍的他,选择了暂时收敛起獠牙与利爪。
整整两年,黑金市再未发生针对年轻女性的恶性凶杀案。
血色落幕,恐慌渐退,街头慢慢恢复了零星烟火,人们敢在傍晚出门,商铺敢正常营业,家长不再日日紧绷神经,警车彻夜巡逻的频次也渐渐降低。
笼罩城市的阴霾看似彻底散去,所有人都暗自松了一口气。
市民渐渐放下戒备,警方也稍稍放缓了紧绷的节奏。
人们纷纷侥幸猜测,那个肆虐黑金的恶魔,或许已经远走他乡,或许已经幡然收手,这场长达数年的噩梦,终于彻底终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