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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座城市慢慢回归平静,烟火气重新包裹住破败的街巷。
冬季的风从黄河对岸刮过来,裹着沙粒和煤烟,打在脸上像细砂纸磨过皮肤。
杀害崔金萍后的第二天清晨,男人从黑金市区骑车回老家,把装着换洗衣服的蛇皮袋搁在车头前。
眼前是黄土高原千沟万壑的荒凉景象,光秃秃的山梁上偶尔闪过几棵歪脖子柳树,枝条在风里簌簌发抖。
自行车在土路上颠簸了一个多小时,终于在城河村口停下来。
男人拎着蛇皮袋下了车,站在路口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冬天的空气干燥冰凉,带着黄土的腥气和远处农家烧炕的烟气,呛得他咳嗽了两声。
他沿着村巷往里走,脚下的土路坑坑洼洼,路边的老榆树光秃秃的,枝丫像老人的手指一样伸向灰蒙蒙的天空。
几个蹲在墙根下晒太阳的老人看见他,先是一愣,然后有人开口招呼:“承勇回来了?”
“嗯。”他应了一声,脚步没停。
这年冬天,男人带着家人搬离榆中县老家镇城河村的老宅。
老家老宅背靠群山、面朝黄河,世代以农耕为生,安稳却贫瘠,而黑金市区有工厂、有学校,是当地人眼中能给孩子谋出路的地方。
他对外说辞体面且朴实——为了两个成绩优异的儿子,让孩子走出大山、接受更好的教育。
搬家的那天,男人叫了一辆农用三轮车,男人把家里的东西一件件搬到车上。
老宅是祖上留下的,青砖灰瓦,院子不大,墙角长着一棵枣树,枝叶早已落尽,只剩下光秃秃的枝干。
院门上的春联还是去年贴的,红纸褪成了粉白色,边角被风撕开,在空气里微微颤动。
那个土房是他们结婚头几年住的,孤零零的两间,墙皮剥落,屋顶的椽子有些已经朽了,下雨天得拿盆接着。
那时候妻子刚嫁过来,日子虽穷,但两个人一起种地,一起赶集,日子倒也过得去。
这年男人三十五岁,大儿子十岁,小儿子才两岁,正是家里最花钱的时候。
他不知道的是,就在几个月前的夏天,他的妻子身上添了新伤。
青筋暴起,眼眶青紫。
他没有跟任何人说起过这个。
村里人只知道,男人从老丈人家搬回来以后,妻子就很少回老家了。
偶尔回来,也是放下东西就走,不在家里过夜。
老宅的冬天冷得要命。
男人一个人住,屋里连个生炉子的人都没有。
白天他缩在被窝里睡到日上三竿才起来,随便煮碗挂面,就着腌咸菜对付一顿;晚上睡不着,就披着军大衣坐在门槛上,一根接一根地抽烟,看着院子里的枣树被风吹得呜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