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可那些深夜,男人一个人躺在炕上辗转反侧的时候,脑子里翻涌的东西,不是庄稼的收成,不是孩子的学费,不是妻子的冷脸。
是他兜里那把弹簧刀的触感。
是刀刃划过皮肤时那种陌生的、让人头皮发麻的感觉。
他翻了个身,把枕头压在脑袋上,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入睡。
远处传来火车的汽笛声,在空旷的夜里拖出一道长长的尾音。
没人知道他睡不着的夜晚在想什么。
就连他的妻子也不知道。
秋天来了,玉米收了,地里的活忙完了,男人又开始频繁往返于老家和黑金之间。
有时候他说去找活干,有时候说去看孩子。
妻子不追问——追问也没用,他说走就走,从来不给准话。
回来后也从不交代去了哪里、干了什么,她问多了,他就沉默,沉默到她不再问为止。
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哪些地方,见了哪些人。
千里之外的内蒙古包头,一家冶炼厂的锅炉房里,他正光着膀子往炉膛里添煤。
火焰映红了他半张脸,汗水顺着脊背往下淌,在腰际汇成一道亮晶晶的细流。
“晚上喝酒去?”工友在门口喊了一嗓子。
“行。”他头都没抬。
那座钢厂是男人打工的常去处。
每年农闲或者家里没事的时候,他就坐上开往包头的火车,去那个烟囱林立的工业城市,钻进高温的锅炉房,干上几个月最脏最累的活。
锅炉房的活计是计件的,干得多挣得多。
男人干活不惜力,一个班下来能比别人多出三分之一,工钱自然也多。
“他这人实在,干活不要命。”带班的班长跟别人这样评价他。
他们不知道的是,这个“干活不要命”的实在人,曾经在某个夜晚,从怀里掏出几样东西,借着月光细细端详——那是他“收藏”的“纪念品”。
他边看边把玩,越看越有感觉,顺手还给自己“解决”了一次。
完事之后,他精神抖擞,走上黄河大桥,把那几样东西和塑料袋分别扔进了河里。
望着滚滚的河水,他意犹未尽。
2000年春天,妻子带着孩子回了老家。
村里人以为这两口子和好了,其实不是。
她回来不是因为他,是因为孩子——大儿子要考初中,老家的学校便宜,住家里省一份租房的钱。
她回来了,但两个人之间的裂痕没有弥合。
男人照旧早出晚归,有时候甚至几天不回来,不说去哪里,也不说去干什么。
她懒得问,问了也是白问。
大儿子那年十三岁,已经懂事了。
他记得那段时间家里气氛很冷,父母之间说话很少,有时候几天都说不上一句。
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也没人告诉他。
他只知道,父亲有时候会消失几天,回来时什么也不说,身上的气味说不清是汗味还是别的什么。
夏天的某个夜晚,男人又消失了。
妻子知道他是去了包头——他临走前说过,那边有活干。
他走的那天晚上,她一个人坐在院子里,看着天上一弯冷月,不知道在想什么。